26-11-2007 01:49 AM
尹志平
杀手~全书~
任性的杀手
b;| H3\!HV8Q
杀手，又称刺客。
这个既空虚又梦幻的职业，距离我们日常生活很遥远，却又常在好莱坞电影、坊间廉价小说、过期八卦杂志中看见许多杀手的形迹。%]^ ^La(S+t/o
杀手漠然的姿态，与刚毅冷酷的线条，故事多不胜数，看似花落缤纷，骨子里却是自我 繁衍的单一格调。钻营残忍的杀人布局。沉浸在忧伤的隐喻。过度的自呓独白。僵硬的多重公式。无法治愈的创伤。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教徒。 j\'m1PV.qp s,g
用天气比喻的话，杀手是清冷的雨夜。
用季节比喻的话，杀手是落叶纷飞的秋天。m&q+^]8e7C
用饮料比喻的话，杀手是带着酸味的蓝山咖啡。
用食物比喻的话，杀手是淋上柠檬汁液的秋刀鱼。
真是胡扯。一点人类学的涵养都没有。
有一百个杀手，肯定就有一百种杀手。
由于杀手写作需要取材，我认识了一个非常夏天的杀手，他总是挑太阳刺眼的好天气执行任务，因为健康的关系不喝咖啡，爱喝鲜榨的橘子汁，却又矛盾地以高热量的汉堡为主食。啰哩啰唆的，毫无身为一名杀手应有的耍酷自觉。 HJ*h#\XQ6v E?.b
桌上，录音机里的磁带喀喀卷动。
“你总是挑大太阳的好天气下手，是因为想戴墨镜装帅的关系吗？”我问。虽然没看见他身上有什么墨镜。
“得了吧，如果太暗了看不清楚杀错了人怎么办？子弹不用钱喔？可以的话，我还想在枪管上加装手电筒咧！”访谈时，他一边往左轮手枪里旋进子弹，一边从鼻孔喷气跟我说话。s(c/ih&T wB| b
态度不佳。不过由于他手上有枪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。即使当时访谈的地点是台北车站对面的麦当劳，人来人往的。
杀手就是这么任性。
当时是放学跟下班的尖峰时段，他就这么在学生很多的麦当劳里大刺刺打理凶器，毫不顾虑家长的感受。他的理由很简单，越是挑明着干，别人只会当你搞笑，不会相信枪是真货。%S-{ OV sj`d k:G!W%D~
“对了，如果你想写杀手的故事，与其坐在这里访谈，干什么不亲自接几个案子？”他用刚刚挖鼻孔的手，抓起薯条沾冰淇淋吃。
“我觉得杀人不是挺好的勾当。”我坦白。
“……这么说的话，你是瞧不起我了？”他皱起眉头。)i1m u!Hsx X
“那怎么敢，你手上有枪耶。”我提醒他。.M [-O w_-}xZ
“有道理。其实你说的也没错，杀人毕竟不是什么好事，所以有别的事干的话，人交给我杀就行了。我杀手嘛！哈哈，哈哈！”他倒是看得很开。S4v pL e}.Y A l
“说真格的，如果我将你写进小说里当一个超帅的主角，宰掉这个家伙可不可以打个折？” 我将一张照片推到他的面前，充满期待。
“打折？”他一脸不可置信。%cK }p:C ^ aV v
“以你们的标准来说，这家伙很好杀的，甚至不需要用到枪！”我保证。Vh~:N i o6M gj%F
“杀人哪有在打折的？” 他一脸不屑，咬着辣味鸡腿堡。
“没有吗？”我猜他是想以退为进。
“没有。”他摇摇手中的汉堡。 DMF-Q:^9^
“主角耶！王牌杀手汉堡人！”我笑笑。 ms$jVu)v L O;~[m)z;M
“没有。”他果断摇头。
就这样，结束了不甚愉快的访谈。
在台湾这种地方，没有折扣的东西怎么有人会买呢？真是一点行销概念都没有，难怪只能靠杀人的钱上麦当劳吃汉堡。这种事让我很气。
所以这本书里的四个杀手，我死都不会提到他。
任性的杀手
b;| H3\!HV8Q
杀手，又称刺客。
这个既空虚又梦幻的职业，距离我们日常生活很遥远，却又常在好莱坞电影、坊间廉价小说、过期八卦杂志中看见许多杀手的形迹。%]^ ^La(S+t/o
杀手漠然的姿态，与刚毅冷酷的线条，故事多不胜数，看似花落缤纷，骨子里却是自我 繁衍的单一格调。钻营残忍的杀人布局。沉浸在忧伤的隐喻。过度的自呓独白。僵硬的多重公式。无法治愈的创伤。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教徒。 j\'m1PV.qp s,g
用天气比喻的话，杀手是清冷的雨夜。
用季节比喻的话，杀手是落叶纷飞的秋天。m&q+^]8e7C
用饮料比喻的话，杀手是带着酸味的蓝山咖啡。
用食物比喻的话，杀手是淋上柠檬汁液的秋刀鱼。
真是胡扯。一点人类学的涵养都没有。
有一百个杀手，肯定就有一百种杀手。
由于杀手写作需要取材，我认识了一个非常夏天的杀手，他总是挑太阳刺眼的好天气执行任务，因为健康的关系不喝咖啡，爱喝鲜榨的橘子汁，却又矛盾地以高热量的汉堡为主食。啰哩啰唆的，毫无身为一名杀手应有的耍酷自觉。 HJ*h#\XQ6v E?.b
桌上，录音机里的磁带喀喀卷动。
“你总是挑大太阳的好天气下手，是因为想戴墨镜装帅的关系吗？”我问。虽然没看见他身上有什么墨镜。
“得了吧，如果太暗了看不清楚杀错了人怎么办？子弹不用钱喔？可以的话，我还想在枪管上加装手电筒咧！”访谈时，他一边往左轮手枪里旋进子弹，一边从鼻孔喷气跟我说话。s(c/ih&T wB| b
态度不佳。不过由于他手上有枪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。即使当时访谈的地点是台北车站对面的麦当劳，人来人往的。
杀手就是这么任性。
当时是放学跟下班的尖峰时段，他就这么在学生很多的麦当劳里大刺刺打理凶器，毫不顾虑家长的感受。他的理由很简单，越是挑明着干，别人只会当你搞笑，不会相信枪是真货。%S-{ OV sj`d k:G!W%D~
“对了，如果你想写杀手的故事，与其坐在这里访谈，干什么不亲自接几个案子？”他用刚刚挖鼻孔的手，抓起薯条沾冰淇淋吃。
“我觉得杀人不是挺好的勾当。”我坦白。
“……这么说的话，你是瞧不起我了？”他皱起眉头。)i1m u!Hsx X
“那怎么敢，你手上有枪耶。”我提醒他。.M [-O w_-}xZ
“有道理。其实你说的也没错，杀人毕竟不是什么好事，所以有别的事干的话，人交给我杀就行了。我杀手嘛！哈哈，哈哈！”他倒是看得很开。S4v pL e}.Y A l
“说真格的，如果我将你写进小说里当一个超帅的主角，宰掉这个家伙可不可以打个折？” 我将一张照片推到他的面前，充满期待。
“打折？”他一脸不可置信。%cK }p:C ^ aV v
“以你们的标准来说，这家伙很好杀的，甚至不需要用到枪！”我保证。Vh~:N i o6M gj%F
“杀人哪有在打折的？” 他一脸不屑，咬着辣味鸡腿堡。
“没有吗？”我猜他是想以退为进。
“没有。”他摇摇手中的汉堡。 DMF-Q:^9^
“主角耶！王牌杀手汉堡人！”我笑笑。 ms$jVu)v L O;~[m)z;M
“没有。”他果断摇头。
就这样，结束了不甚愉快的访谈。
在台湾这种地方，没有折扣的东西怎么有人会买呢？真是一点行销概念都没有，难怪只能靠杀人的钱上麦当劳吃汉堡。这种事让我很气。
所以这本书里的四个杀手，我死都不会提到他。
26-11-2007 01:49 AM
尹志平
阳台上灿烂的花1
1.
有人说，他是个不爱冒险的杀手。
有人说，他只是很喜欢从容不迫的感觉。 2jr;g*|qm[ a4A
也有人说，他没兴趣听见子弹钻进人体的声音。
综合以上，可以勾勒出鹰在杀手分类里的象度。4}]z,Z aC%H7UI7E`
鹰只在距离目标三百公尺外的高楼天台上，架起狙击枪，挂上十字瞄准器，抽一口烟，等着目标自动站在死神的线上。
乍看之下，慢条斯理是他的工作态度，实际上是他对时间、地点的要求严谨的必然结果。他在第三根烟熄灭前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。正好是三注香。
“目标”，是那些倒在血泊里尸体，共同的代号。
在任务完成后，他会放一朵花在天台上，悼念那位与他素不相识的目标。OU{]%}
他，杀手”鹰”。
-------&\ ZQ Ix+g
如同科幻小说家艾西莫夫为机器人订定三大法则，委托人与杀手之间也有崇高的默契，其道德化的程度均被双方认同。
一，不能爱上目标，也不能爱上委托人。
二，不管在任何情况下，绝不透露出委托人的身分。除非委托人想杀自己灭口，否则不可危及委托人的生命。0K:g ^S3Cq
三，下了班就不是杀手。即使喝醉了、睡梦中、做爱时，也得牢牢记住这点。ph+CqS:\8A
这三样默契定得相当反戏剧化，似乎害怕杀手会像电影般的情节，感情用事，节外生枝，变得婆婆妈妈，最后在后脑勺上出现红外线线瞄准器的红点也不自知。 `Ei1}L
至于这三个默契是如何制定出来的、被谁制定的，已无从查考。从结果上看才是最重要的。显少有专业的杀手会违反以上的默契。
收钱，扣下板机，走人。4yk8`:\z(mp
这就是杀手。
2.O"bp9c5t W4_Jja
每个行业都有独特的规范。
当杀手的也有三大职业道德，可说是内规。e5b'b1[A zE j(xS;u B
一，绝不抢生意。杀人没有这么好玩，赚钱也不是这种赚法。d"O!w1z5u!d;T&k
二，若有亲朋好友被杀，即使知道是谁做的，也绝不找同行报复，也不可逼迫同行供出雇主的身分。
三，保持心情愉快，永远都别说“这是最后一次”。这可是忌讳中的忌讳，说出这句话的人，几乎都会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栽斤斗。e gE#h-C&?
对每个成功的杀手来说，除了精准狙杀目标，风格是最重要的。
越是厉害的杀手风格就越鲜明，辨识度高，让人有种”嗯，这一定是某某人干的”的强烈印象。'z5TSu$C#j z G:p
鹰也一样。 B`M+~H4e t
在霓红城市的上空，鹰在二十九次的行动中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。
能够用一颗子弹杀死的人，绝不用第二颗。gR A|f:~?6D
如连第二颗子弹也错发了，绝不恋栈，收拾枪具就走。
鹰比其他杀手都要重视效率，遵守杀手应该遵守的任何规范，可说是一个无聊至极的刻板家伙。 WbF5yo/p JE
比起那些视任务完成为自尊的杀手来说，鹰相信自律比其它的东西更能让自己生存下去。这样的杀手，根本无法成为小说家笔下脚本的角色。
------(KX%w8Gh V
黄昏，是鹰最喜欢的工作时间。/YO \H,s n t R
九成杀手都喜欢在黄昏扣下板机。0]#h8Ao,CU
日夜交替，光影赭红，衬抹着生死分离的惆怅。如果有杀手里也有兼差诗人，多半也会为血溅黄昏的愁绪赋辞吧。PP(`0Wp `l/_ t
林森北路三段，某栋二十七层高楼，天台。p@:A6` ie2o w:W6X
下午五点，鹰点燃第一只烟，架好狙击枪。
五点十七分，烟熄了。
一辆白色奔驰停在新开张的居酒屋前，秃头肥佬在黑帮小弟的簇拥中下车，神色睥睨。
就跟牛皮纸袋里的照片一样。目标。 M!@ }8LzV,D }
“鼻子鼻子鼻子……眼睛！”鹰念着童年游戏里的规则语，扣下板机。 R^#wE l2Xx"f7Y/_ L/Y
咻。Ka+ZfW:B_:G3{
肥佬的左眼多了一个血红色瞳孔，眉头皱了起来，嘴巴开得老大，大概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去办。8U,\F:Dsh9eg)i
透过瞄准器，鹰看见肥佬后脑的浆汁溅洒在委托人的亚曼尼西装上。9[ orZF3z/Zm!m
委托人兀自握着肥佬的手，表情看起来震惊至极，十几个小弟乱成一团，有的不断往高处张望，有的惊惶地找掩护。!S$~;m-p$`Y(A b
“好好演场戏吧。”鹰将一朵黄花放在天台上。A A\+\M K4rb
将瞄准器拆旋拆下，枪身各部份一一分解，有条不紊地放妥在银色公事箱里，鹰打开天台安全门，慢慢走下楼。这栋大楼没在 楼梯间装设监视器，鹰已经事先探查过。ROy+Qn^XO
附近的街口已围满警车与记者，黄色的封锁线拉得像蜘蛛网似的，一身是血的委托人正接受SNG记者访问。"s:@'S5T1pU
“老百姓好端端的走在街上都会被杀，警察干什么吃的！我还能说什么？这城市已经疯了！”委托人愤怒地看着镜头，指控。
K7fb-`%q@
3. L9D MOO#oe-J r
可不是？这城市就是如此。
委托人的部份余款两个礼拜后汇进了鹰在瑞士银行的秘密户头，还在”死神”约了个饭局。/R?8Jh(hd%Y S
鹰每星期会确认一次自己的银行户头，如果出现所谓的”前金”，他就会出现在这间叫”死神”的餐馆吃饭，等待委托人自动将装着目标照片的牛皮纸袋，推在他面前。w:\N C5\-f:l2_
任务完成，在收到第二阶段的余款后，鹰也会出现在这间餐厅，向委托人收取后头终结的款项。一切就像仪式般固定。
在这段时间内，委托人继承了秃头肥佬八成的地盘，两百多个小弟，跟三个妖精般的女人。
聘雇一颗子弹的费用，跟一件不能再穿的亚曼尼的代价，就换来这一切，任谁都会说划算。如果不计入”灵魂”那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的话。
------
温热的陶板上，鹰的牛排切得整整齐齐，每一块都同样大小。 ;{Z(BbNq
“鹰，如果有人雇你杀我，你会怎么做？”委托人举起酒杯。
“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，我会牢牢记住。”鹰表情冷淡，刺起一块牛肉。(R1rF G!e*bF${I
委托人一怔，旋即叹了一口气。/R5ZhB4E
“鹰，你实在太危险了。”
委托人也没有生气，只是接着说：”如果有那么一天，我出五倍价钱，你将聘你杀我的委托人杀掉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“违反杀手法则的事，我是不做的。”鹰淡淡地说。
委托人手中的酒顿时变得没有味道。E ?0L*R^K5@ n
也许，他该找个别的杀手，将鹰杀掉？sp!s4i+L\Y7b-l
但鹰这么优秀又绝不啰唆的杀手，自己以后还用得着。&{+r I"A M%n)b
况且，若一次杀不了鹰，自己就得连夜搭机，逃到连自己都背不住名字的巴尔干半岛小国里，这又何苦。
“但你可以付我十倍价钱，让我将两颗子弹都打偏。你知道的，就算是机器也有失误的时候。”鹰慢条斯理享受着牛排。
委托人顿了一下。LVV'yS Q e
看着鹰，用一种端详外星生物的好奇眼光。2I R+d!T gcSls
“杀手法则里，没有规定我一定得得手。”鹰淡淡说。$UWsNS0A,JY6J
“钱对你来说，真的可以买下一切？”委托人又恢复了精神。
“你似乎是误会了。当杀手是为了钱，而不是想杀下一个人、而需要用钱买更好的枪跟子弹。”鹰又刺起一块肉。
委托人满意地笑笑，这样的杀手真是太完美了。] s*A/z;\ E8O a-f
委托人从上衣里拿出一本支票簿，写下一串尾巴好几个零的阿拉伯数字。那是自己生命的价码。合算。
鹰收下了支票，牛排也吃完了。7gU:Nt-N[ F8t
“以后有机会，还会拜托你。”委托人抹抹油滑的嘴巴，心中踏实了不少。 ^MNv7[ bB
鹰笑笑，离去。
算一算，又到了搬家的时候。 K-do&Qp
每当五个目标倒下时，鹰就会换一个住所，自我规约的风险控管。
秃头肥佬是第六个五个。+G*ZS(QJ
花的故事，从搬家那一天才开始。
4._(V.Jq Qn Gs!q
鹰对任何事物的品味都很简单，手中没有握着枪柄的时候，他实在是个很好说话的好好先生。~0qX]5D ]|x zU
这次他挑了间有个干净阳台、藏在小巷子里的租屋。
三楼，二十五年的老房子。2XI!happ h
那是个应该待在冷气房里看电影的午后。鹰满身大汗，将一车的打包行李慢慢搬上楼。
在楼下，鹰注意到有个女孩子指挥着搬家公司，将行李一件件搬到自己的对面。
“这么巧？”鹰打量着同样刚搬家的女孩。 ],\$H"gT
女孩住在另一栋楼，与自己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条五尺小巷，同样也有个朝巷子突出的小阳台。
鹰汗流浃背在阳台上的长形花盆整土。他爱种花，种花是他少数的兴趣之一。
曾经有一度鹰觉得种花其实蛮无聊的，想干脆别种了，但再深思了一下，发现自己不种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打发时间，只好再接再厉。y0C!LnLi!e l e
女孩也正好打开她的阳台窗户，穿著细肩带，同样一身是汗。
女孩拿着杂志?风，注意到双手都是泥土渣的鹰。
“喂。”+VN._W)E,m
一盒矿泉水越过两个阳台共享的上空，飞到鹰的手里。7?-b M"AAC&_ YT
女孩没有自我介绍，甚至连笑也很随便。是那种”你渴了吧？给你喝。”的那种笑，而不是”我看你很顺眼喔，嘻嘻～”的那种笑。)zO#E*L(QQ7} r9?
“谢谢。”鹰点点头，没有拒绝。
女孩转身走进屋子，忙起家具摆设。 _\ P t/~
鹰擦擦手掌的泥屑，喝着矿泉水，忍不住好奇女孩是什么样的人。SQ%^,G:Gsl]
二十初岁，短发，细长的眼睛，不爱说话，却很敢打招呼。
大学生？便利商店店员？租书店小姐？棒球队经理？
“会不会也是杀手？”鹰这念头一想，旋即笑了起来。
不会的。
当杀手遇到杀手，只要一瞬间，彼此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，那是一种无法解释也无法掩饰的quality。
好奇心只要有了个开头，就再无法压抑。尤其是对年轻女孩产生好奇的时候。0_Jd/x.Q0K
将喝到一半的矿泉水放在阳台墙上，鹰转身进屋洗手，好整以暇地架起十字瞄准镜，细腻地调整镜头的倍数与焦距。"{D jM G#~
瞄准镜当然对着阳台对面，穿越另一个阳台。
女孩已经将卡通图案的窗帘挂上。但只要有一条宽三公分的细缝，就足够鹰杀死一个人，何况只是无聊男子的偷窥兴趣。.@ U"]B4U0zJ X
女孩的房间东西不多，冰箱，音响喇叭，单人床，看起来很舒服的枕头。
没有制造廉价噪音的电视机，却有一个挂着白布的木架突兀地立着。
“原来是个画家。”
鹰注意到木架露出的凌乱色块，还有墙角堆放的颜料与画笔。&ZU0V;^SC G#es
5.]$n't.e2`ya
“会不会，我居然是个变态？”鹰忍不住自嘲。)j;]&N} F-y5Ex
毕竟自己已从三公分的缝里，静静地观察女孩生活了一个礼拜。 r ^!u r9Ih
从墙上的课表，鹰清楚知道女孩是某艺术大学美术科系的学生。
女孩的生活很单纯，不上课时就是画画，但似乎还停留在基础的静物素描练习阶段，用最纯粹的黑与白，二元的光与影，去构画摆在小凳子上的东西。6wB%Kr@-L M&jZM
偶而心情好时，女孩会拿起彩笔在画布上乱抹一通，然后坐在床上颇为满意地欣赏自己狂野的抽象画，看着看着，就会莫名其妙睡着。 9M,~N8u\ o(|"B x
q9G A'u w(S xD
女孩经常会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屋子，让素描的静物多些自然的光影，这时鹰就会走出阳台，伸伸懒腰，看看湿湿泥土里的种子，除虫浇水什么的。
“嗨。”通常都是女孩主动打招呼。z+Ub:V'O$OG
“嗯，嗨。”鹰总是淡淡响应。N4qA2v+C
鹰看起来不是个多话的人，就跟电影里酷酷的杀手一样。任何尝试跟鹰攀谈的人，都会觉得自己像个笨蛋。
事实上，鹰只是找不到话讲。他只对两件事熟悉，杀人，跟种花。+I!f}4t K&I`;WS
可惜死人跟花都不会说话。9v]!R-`P3?!nq+u o(]*y
--------- o1^)FH/C)P*i%q"gh
“你是做什么的啊？”
某天女孩在阳台刷牙，看着一大早就起来整理花圃的鹰，然后没头没脑迸出这一句。
鹰抬起头看看女孩，心中却没有讶异。?!^8xs_
他原本在屋子里看小说，直到女孩起床后他才匆匆整理头发跑到阳台，瞎找一些芝麻绿豆的事做。F n"aiJ AW
为什么？鹰也不知道，大概是寂寞，杀手可悲的职业病吧。
“种花的。”鹰。 `)_[c5L%z@+f'R I
“种花的？”女孩刷牙，睡眼惺忪。"ha"P)a-h7W2O h2b
“嗯。”鹰。
“就那些？”女孩指着鹰的阳台，不信。Y8C#aW%H i
“嗯。”鹰。
“怪人。”女孩直接了当。&b }C1\&n0cq h? n p
“谢谢。”鹰领受了。 a b9Bs)_Q
“你看起来很闲哩，正好楼下的便利商店在征夜班，你要不要做？”女孩的头发蓬松。x1V'~-['c:u2]
“不想。”鹰看着指尖上的蚂蚁。
“不客气。”女孩含着牙刷，说话含糊。
一只纸飞机划过阳台间湛蓝的天空。o5GTF/N I8l
鹰摊开，是一张空白的履历表。
“写好我帮你拿去，我礼拜一跟礼拜二晚上学校有课没空，你就填那个时间就可以了。”女孩的语气，一副理所当然。
“不这么填，你应征不到那份工作吧？”鹰直接揭破。.Jm^;^Rv T:O
“答对了，店长要征全夜班，我就说你是我朋友。”女孩嘴里含着牙刷，手比了个V。
于是鹰填了，折成纸飞机又射了回去。#Y)\ Q4m+e
“陈可诚，好普通喔。”女孩含糊地念着。当然是鹰惯用的假名。
6.
鹰从没想过自己除了当杀手跟种花，还有第三项才能，例如煮茶叶蛋跟泡黑轮。
凌晨两点，便利商店很冷清。若非早知道这点，鹰恐怕不会填下那份履历。
鹰穿著绿色的员工制服，坐在收银台后看一本叫”蝉堡”的连载小说。P2\y7|}9J6S:@
那是本只流传在杀手里的未出版小说，每个杀手能拿到的章节进度不一，有时顺序也紊乱参差，所以鹰常常看得莫名其妙，却又像饮鴆止渴般无法放弃。
“挪。”r0@:mr$h2oDee
女孩拿着两盒鲜奶放在柜台，鹰起身结帐。
“一盒给你。”;^$Fn7M7?^\^
“嗯。”
鹰喝着鲜奶，继续坐下看小说。$ufq r*J3[ D3P&EL
“你不爱说话。”女孩撕开牛奶盒的封口。
“嗯。”鹰冷淡地随意应和，但其实脑中正努力找话讲。
“所以你是个杀手。”女孩结论。W4ipN9V U]d
鹰抬起头，阖上书。2R"c+I*E IJc"L&g
“哑巴也不说话，但哑巴不都是杀手。”鹰无法同意。 eaGiixY-h {
“嗯，但一般人不会这样辩解吧？”女孩一副”呴呴，露馅了吧”的表情。
鹰无法反驳，虽然很想再说几句话，但找不到话题继续的他只好又打开小说。
“你可以问我叫什么名字啊，聊天其实不难。怪人。”
女孩将鲜奶放进微波炉。
“杨超宁。”9L&Mk_ Tm(O
鹰随意指着墙上的排班表。e F2yU;M|
叮。QA`m.X%c
“我在学画画，大二。”宁拿出热牛奶。 D1@#["XO ?w%I
“嗯。”
“今天早上，我看见你种的东西发芽了。”C0`2el@+\
“波斯菊。” N+T.U$LP:w*t/g
“多久可以长好开花？”^%cQ$k(g cB8E*{
“看运气。”
“开了送我一朵吧。” On KG?Y4{
“我的花很贵，一朵要一百万，而且不吉利。”
“难怪你不用工作。”
“也不是这么说。”
v Uf u.@8K
7.8Yg|jK:\MQ4C
宁喝完了热牛奶就离开了。
小说开始索然无味，鹰有点怅然所失。 i/B;Y l Q
上次有这种感觉，是打开牛皮纸袋发现目标居然是自己欣赏的政治家时。 H*{ S-Y H)C
鹰本打算在下个月将自己那票投给他，但最后还是将一朵黄花摆在某处天台。
鹰从不觉得杀手的工作很高尚，所以也不须要有什么道德性的选择。+Z e u b0fi i
他的板机很廉价，觉得自命清高的杀手最要不得。
“如果有人付钱要我杀这个女的，我会不会扣下板机？”鹰开始胡思乱想。
如果这是部电视剧，接下来的走向必然如此，而自己也必然不会开枪，于是展开一段风花雪月之杀手挽歌，无数廉价的眼泪在萤光幕前落下。
“所以还是开枪吧。”鹰自言自语，然后笑了起来。
他曾在报上的卡内基专栏里看过一句话：人所担心的事，有百分之九十其实都不会发生，所以别把时间花在根本不会困扰自己的虚设上。A&}&O8Lj0f!h
[[i] 本帖最后由 尹志平 于 26-11-2007 01:58 AM 编辑 [/i]]
1.
有人说，他是个不爱冒险的杀手。
有人说，他只是很喜欢从容不迫的感觉。 2jr;g*|qm[ a4A
也有人说，他没兴趣听见子弹钻进人体的声音。
综合以上，可以勾勒出鹰在杀手分类里的象度。4}]z,Z aC%H7UI7E`
鹰只在距离目标三百公尺外的高楼天台上，架起狙击枪，挂上十字瞄准器，抽一口烟，等着目标自动站在死神的线上。
乍看之下，慢条斯理是他的工作态度，实际上是他对时间、地点的要求严谨的必然结果。他在第三根烟熄灭前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。正好是三注香。
“目标”，是那些倒在血泊里尸体，共同的代号。
在任务完成后，他会放一朵花在天台上，悼念那位与他素不相识的目标。OU{]%}
他，杀手”鹰”。
-------&\ ZQ Ix+g
如同科幻小说家艾西莫夫为机器人订定三大法则，委托人与杀手之间也有崇高的默契，其道德化的程度均被双方认同。
一，不能爱上目标，也不能爱上委托人。
二，不管在任何情况下，绝不透露出委托人的身分。除非委托人想杀自己灭口，否则不可危及委托人的生命。0K:g ^S3Cq
三，下了班就不是杀手。即使喝醉了、睡梦中、做爱时，也得牢牢记住这点。ph+CqS:\8A
这三样默契定得相当反戏剧化，似乎害怕杀手会像电影般的情节，感情用事，节外生枝，变得婆婆妈妈，最后在后脑勺上出现红外线线瞄准器的红点也不自知。 `Ei1}L
至于这三个默契是如何制定出来的、被谁制定的，已无从查考。从结果上看才是最重要的。显少有专业的杀手会违反以上的默契。
收钱，扣下板机，走人。4yk8`:\z(mp
这就是杀手。
2.O"bp9c5t W4_Jja
每个行业都有独特的规范。
当杀手的也有三大职业道德，可说是内规。e5b'b1[A zE j(xS;u B
一，绝不抢生意。杀人没有这么好玩，赚钱也不是这种赚法。d"O!w1z5u!d;T&k
二，若有亲朋好友被杀，即使知道是谁做的，也绝不找同行报复，也不可逼迫同行供出雇主的身分。
三，保持心情愉快，永远都别说“这是最后一次”。这可是忌讳中的忌讳，说出这句话的人，几乎都会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栽斤斗。e gE#h-C&?
对每个成功的杀手来说，除了精准狙杀目标，风格是最重要的。
越是厉害的杀手风格就越鲜明，辨识度高，让人有种”嗯，这一定是某某人干的”的强烈印象。'z5TSu$C#j z G:p
鹰也一样。 B`M+~H4e t
在霓红城市的上空，鹰在二十九次的行动中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。
能够用一颗子弹杀死的人，绝不用第二颗。gR A|f:~?6D
如连第二颗子弹也错发了，绝不恋栈，收拾枪具就走。
鹰比其他杀手都要重视效率，遵守杀手应该遵守的任何规范，可说是一个无聊至极的刻板家伙。 WbF5yo/p JE
比起那些视任务完成为自尊的杀手来说，鹰相信自律比其它的东西更能让自己生存下去。这样的杀手，根本无法成为小说家笔下脚本的角色。
------(KX%w8Gh V
黄昏，是鹰最喜欢的工作时间。/YO \H,s n t R
九成杀手都喜欢在黄昏扣下板机。0]#h8Ao,CU
日夜交替，光影赭红，衬抹着生死分离的惆怅。如果有杀手里也有兼差诗人，多半也会为血溅黄昏的愁绪赋辞吧。PP(`0Wp `l/_ t
林森北路三段，某栋二十七层高楼，天台。p@:A6` ie2o w:W6X
下午五点，鹰点燃第一只烟，架好狙击枪。
五点十七分，烟熄了。
一辆白色奔驰停在新开张的居酒屋前，秃头肥佬在黑帮小弟的簇拥中下车，神色睥睨。
就跟牛皮纸袋里的照片一样。目标。 M!@ }8LzV,D }
“鼻子鼻子鼻子……眼睛！”鹰念着童年游戏里的规则语，扣下板机。 R^#wE l2Xx"f7Y/_ L/Y
咻。Ka+ZfW:B_:G3{
肥佬的左眼多了一个血红色瞳孔，眉头皱了起来，嘴巴开得老大，大概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去办。8U,\F:Dsh9eg)i
透过瞄准器，鹰看见肥佬后脑的浆汁溅洒在委托人的亚曼尼西装上。9[ orZF3z/Zm!m
委托人兀自握着肥佬的手，表情看起来震惊至极，十几个小弟乱成一团，有的不断往高处张望，有的惊惶地找掩护。!S$~;m-p$`Y(A b
“好好演场戏吧。”鹰将一朵黄花放在天台上。A A\+\M K4rb
将瞄准器拆旋拆下，枪身各部份一一分解，有条不紊地放妥在银色公事箱里，鹰打开天台安全门，慢慢走下楼。这栋大楼没在 楼梯间装设监视器，鹰已经事先探查过。ROy+Qn^XO
附近的街口已围满警车与记者，黄色的封锁线拉得像蜘蛛网似的，一身是血的委托人正接受SNG记者访问。"s:@'S5T1pU
“老百姓好端端的走在街上都会被杀，警察干什么吃的！我还能说什么？这城市已经疯了！”委托人愤怒地看着镜头，指控。
K7fb-`%q@
3. L9D MOO#oe-J r
可不是？这城市就是如此。
委托人的部份余款两个礼拜后汇进了鹰在瑞士银行的秘密户头，还在”死神”约了个饭局。/R?8Jh(hd%Y S
鹰每星期会确认一次自己的银行户头，如果出现所谓的”前金”，他就会出现在这间叫”死神”的餐馆吃饭，等待委托人自动将装着目标照片的牛皮纸袋，推在他面前。w:\N C5\-f:l2_
任务完成，在收到第二阶段的余款后，鹰也会出现在这间餐厅，向委托人收取后头终结的款项。一切就像仪式般固定。
在这段时间内，委托人继承了秃头肥佬八成的地盘，两百多个小弟，跟三个妖精般的女人。
聘雇一颗子弹的费用，跟一件不能再穿的亚曼尼的代价，就换来这一切，任谁都会说划算。如果不计入”灵魂”那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的话。
------
温热的陶板上，鹰的牛排切得整整齐齐，每一块都同样大小。 ;{Z(BbNq
“鹰，如果有人雇你杀我，你会怎么做？”委托人举起酒杯。
“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，我会牢牢记住。”鹰表情冷淡，刺起一块牛肉。(R1rF G!e*bF${I
委托人一怔，旋即叹了一口气。/R5ZhB4E
“鹰，你实在太危险了。”
委托人也没有生气，只是接着说：”如果有那么一天，我出五倍价钱，你将聘你杀我的委托人杀掉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“违反杀手法则的事，我是不做的。”鹰淡淡地说。
委托人手中的酒顿时变得没有味道。E ?0L*R^K5@ n
也许，他该找个别的杀手，将鹰杀掉？sp!s4i+L\Y7b-l
但鹰这么优秀又绝不啰唆的杀手，自己以后还用得着。&{+r I"A M%n)b
况且，若一次杀不了鹰，自己就得连夜搭机，逃到连自己都背不住名字的巴尔干半岛小国里，这又何苦。
“但你可以付我十倍价钱，让我将两颗子弹都打偏。你知道的，就算是机器也有失误的时候。”鹰慢条斯理享受着牛排。
委托人顿了一下。LVV'yS Q e
看着鹰，用一种端详外星生物的好奇眼光。2I R+d!T gcSls
“杀手法则里，没有规定我一定得得手。”鹰淡淡说。$UWsNS0A,JY6J
“钱对你来说，真的可以买下一切？”委托人又恢复了精神。
“你似乎是误会了。当杀手是为了钱，而不是想杀下一个人、而需要用钱买更好的枪跟子弹。”鹰又刺起一块肉。
委托人满意地笑笑，这样的杀手真是太完美了。] s*A/z;\ E8O a-f
委托人从上衣里拿出一本支票簿，写下一串尾巴好几个零的阿拉伯数字。那是自己生命的价码。合算。
鹰收下了支票，牛排也吃完了。7gU:Nt-N[ F8t
“以后有机会，还会拜托你。”委托人抹抹油滑的嘴巴，心中踏实了不少。 ^MNv7[ bB
鹰笑笑，离去。
算一算，又到了搬家的时候。 K-do&Qp
每当五个目标倒下时，鹰就会换一个住所，自我规约的风险控管。
秃头肥佬是第六个五个。+G*ZS(QJ
花的故事，从搬家那一天才开始。
4._(V.Jq Qn Gs!q
鹰对任何事物的品味都很简单，手中没有握着枪柄的时候，他实在是个很好说话的好好先生。~0qX]5D ]|x zU
这次他挑了间有个干净阳台、藏在小巷子里的租屋。
三楼，二十五年的老房子。2XI!happ h
那是个应该待在冷气房里看电影的午后。鹰满身大汗，将一车的打包行李慢慢搬上楼。
在楼下，鹰注意到有个女孩子指挥着搬家公司，将行李一件件搬到自己的对面。
“这么巧？”鹰打量着同样刚搬家的女孩。 ],\$H"gT
女孩住在另一栋楼，与自己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条五尺小巷，同样也有个朝巷子突出的小阳台。
鹰汗流浃背在阳台上的长形花盆整土。他爱种花，种花是他少数的兴趣之一。
曾经有一度鹰觉得种花其实蛮无聊的，想干脆别种了，但再深思了一下，发现自己不种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打发时间，只好再接再厉。y0C!LnLi!e l e
女孩也正好打开她的阳台窗户，穿著细肩带，同样一身是汗。
女孩拿着杂志?风，注意到双手都是泥土渣的鹰。
“喂。”+VN._W)E,m
一盒矿泉水越过两个阳台共享的上空，飞到鹰的手里。7?-b M"AAC&_ YT
女孩没有自我介绍，甚至连笑也很随便。是那种”你渴了吧？给你喝。”的那种笑，而不是”我看你很顺眼喔，嘻嘻～”的那种笑。)zO#E*L(QQ7} r9?
“谢谢。”鹰点点头，没有拒绝。
女孩转身走进屋子，忙起家具摆设。 _\ P t/~
鹰擦擦手掌的泥屑，喝着矿泉水，忍不住好奇女孩是什么样的人。SQ%^,G:Gsl]
二十初岁，短发，细长的眼睛，不爱说话，却很敢打招呼。
大学生？便利商店店员？租书店小姐？棒球队经理？
“会不会也是杀手？”鹰这念头一想，旋即笑了起来。
不会的。
当杀手遇到杀手，只要一瞬间，彼此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，那是一种无法解释也无法掩饰的quality。
好奇心只要有了个开头，就再无法压抑。尤其是对年轻女孩产生好奇的时候。0_Jd/x.Q0K
将喝到一半的矿泉水放在阳台墙上，鹰转身进屋洗手，好整以暇地架起十字瞄准镜，细腻地调整镜头的倍数与焦距。"{D jM G#~
瞄准镜当然对着阳台对面，穿越另一个阳台。
女孩已经将卡通图案的窗帘挂上。但只要有一条宽三公分的细缝，就足够鹰杀死一个人，何况只是无聊男子的偷窥兴趣。.@ U"]B4U0zJ X
女孩的房间东西不多，冰箱，音响喇叭，单人床，看起来很舒服的枕头。
没有制造廉价噪音的电视机，却有一个挂着白布的木架突兀地立着。
“原来是个画家。”
鹰注意到木架露出的凌乱色块，还有墙角堆放的颜料与画笔。&ZU0V;^SC G#es
5.]$n't.e2`ya
“会不会，我居然是个变态？”鹰忍不住自嘲。)j;]&N} F-y5Ex
毕竟自己已从三公分的缝里，静静地观察女孩生活了一个礼拜。 r ^!u r9Ih
从墙上的课表，鹰清楚知道女孩是某艺术大学美术科系的学生。
女孩的生活很单纯，不上课时就是画画，但似乎还停留在基础的静物素描练习阶段，用最纯粹的黑与白，二元的光与影，去构画摆在小凳子上的东西。6wB%Kr@-L M&jZM
偶而心情好时，女孩会拿起彩笔在画布上乱抹一通，然后坐在床上颇为满意地欣赏自己狂野的抽象画，看着看着，就会莫名其妙睡着。 9M,~N8u\ o(|"B x
q9G A'u w(S xD
女孩经常会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屋子，让素描的静物多些自然的光影，这时鹰就会走出阳台，伸伸懒腰，看看湿湿泥土里的种子，除虫浇水什么的。
“嗨。”通常都是女孩主动打招呼。z+Ub:V'O$OG
“嗯，嗨。”鹰总是淡淡响应。N4qA2v+C
鹰看起来不是个多话的人，就跟电影里酷酷的杀手一样。任何尝试跟鹰攀谈的人，都会觉得自己像个笨蛋。
事实上，鹰只是找不到话讲。他只对两件事熟悉，杀人，跟种花。+I!f}4t K&I`;WS
可惜死人跟花都不会说话。9v]!R-`P3?!nq+u o(]*y
--------- o1^)FH/C)P*i%q"gh
“你是做什么的啊？”
某天女孩在阳台刷牙，看着一大早就起来整理花圃的鹰，然后没头没脑迸出这一句。
鹰抬起头看看女孩，心中却没有讶异。?!^8xs_
他原本在屋子里看小说，直到女孩起床后他才匆匆整理头发跑到阳台，瞎找一些芝麻绿豆的事做。F n"aiJ AW
为什么？鹰也不知道，大概是寂寞，杀手可悲的职业病吧。
“种花的。”鹰。 `)_[c5L%z@+f'R I
“种花的？”女孩刷牙，睡眼惺忪。"ha"P)a-h7W2O h2b
“嗯。”鹰。
“就那些？”女孩指着鹰的阳台，不信。Y8C#aW%H i
“嗯。”鹰。
“怪人。”女孩直接了当。&b }C1\&n0cq h? n p
“谢谢。”鹰领受了。 a b9Bs)_Q
“你看起来很闲哩，正好楼下的便利商店在征夜班，你要不要做？”女孩的头发蓬松。x1V'~-['c:u2]
“不想。”鹰看着指尖上的蚂蚁。
“不客气。”女孩含着牙刷，说话含糊。
一只纸飞机划过阳台间湛蓝的天空。o5GTF/N I8l
鹰摊开，是一张空白的履历表。
“写好我帮你拿去，我礼拜一跟礼拜二晚上学校有课没空，你就填那个时间就可以了。”女孩的语气，一副理所当然。
“不这么填，你应征不到那份工作吧？”鹰直接揭破。.Jm^;^Rv T:O
“答对了，店长要征全夜班，我就说你是我朋友。”女孩嘴里含着牙刷，手比了个V。
于是鹰填了，折成纸飞机又射了回去。#Y)\ Q4m+e
“陈可诚，好普通喔。”女孩含糊地念着。当然是鹰惯用的假名。
6.
鹰从没想过自己除了当杀手跟种花，还有第三项才能，例如煮茶叶蛋跟泡黑轮。
凌晨两点，便利商店很冷清。若非早知道这点，鹰恐怕不会填下那份履历。
鹰穿著绿色的员工制服，坐在收银台后看一本叫”蝉堡”的连载小说。P2\y7|}9J6S:@
那是本只流传在杀手里的未出版小说，每个杀手能拿到的章节进度不一，有时顺序也紊乱参差，所以鹰常常看得莫名其妙，却又像饮鴆止渴般无法放弃。
“挪。”r0@:mr$h2oDee
女孩拿着两盒鲜奶放在柜台，鹰起身结帐。
“一盒给你。”;^$Fn7M7?^\^
“嗯。”
鹰喝着鲜奶，继续坐下看小说。$ufq r*J3[ D3P&EL
“你不爱说话。”女孩撕开牛奶盒的封口。
“嗯。”鹰冷淡地随意应和，但其实脑中正努力找话讲。
“所以你是个杀手。”女孩结论。W4ipN9V U]d
鹰抬起头，阖上书。2R"c+I*E IJc"L&g
“哑巴也不说话，但哑巴不都是杀手。”鹰无法同意。 eaGiixY-h {
“嗯，但一般人不会这样辩解吧？”女孩一副”呴呴，露馅了吧”的表情。
鹰无法反驳，虽然很想再说几句话，但找不到话题继续的他只好又打开小说。
“你可以问我叫什么名字啊，聊天其实不难。怪人。”
女孩将鲜奶放进微波炉。
“杨超宁。”9L&Mk_ Tm(O
鹰随意指着墙上的排班表。e F2yU;M|
叮。QA`m.X%c
“我在学画画，大二。”宁拿出热牛奶。 D1@#["XO ?w%I
“嗯。”
“今天早上，我看见你种的东西发芽了。”C0`2el@+\
“波斯菊。” N+T.U$LP:w*t/g
“多久可以长好开花？”^%cQ$k(g cB8E*{
“看运气。”
“开了送我一朵吧。” On KG?Y4{
“我的花很贵，一朵要一百万，而且不吉利。”
“难怪你不用工作。”
“也不是这么说。”
v Uf u.@8K
7.8Yg|jK:\MQ4C
宁喝完了热牛奶就离开了。
小说开始索然无味，鹰有点怅然所失。 i/B;Y l Q
上次有这种感觉，是打开牛皮纸袋发现目标居然是自己欣赏的政治家时。 H*{ S-Y H)C
鹰本打算在下个月将自己那票投给他，但最后还是将一朵黄花摆在某处天台。
鹰从不觉得杀手的工作很高尚，所以也不须要有什么道德性的选择。+Z e u b0fi i
他的板机很廉价，觉得自命清高的杀手最要不得。
“如果有人付钱要我杀这个女的，我会不会扣下板机？”鹰开始胡思乱想。
如果这是部电视剧，接下来的走向必然如此，而自己也必然不会开枪，于是展开一段风花雪月之杀手挽歌，无数廉价的眼泪在萤光幕前落下。
“所以还是开枪吧。”鹰自言自语，然后笑了起来。
他曾在报上的卡内基专栏里看过一句话：人所担心的事，有百分之九十其实都不会发生，所以别把时间花在根本不会困扰自己的虚设上。A&}&O8Lj0f!h
[[i] 本帖最后由 尹志平 于 26-11-2007 01:58 AM 编辑 [/i]]
26-11-2007 01:51 AM
尹志平
阳台上灿烂的花2
|$t t4bP/C Q;y
时针走到六点，鹰才回到租处，回到瞄准镜后。
宁还没睡醒，所以鹰的无聊慌持续蔓延。
鹰将竹编躺椅拎出房间摆在阳台，坐在上面看第十七遍小说。
八点，宁醒来，睡眼惺忪走到阳台刷牙。 r:F k E2F|h
“早。”宁竖起拇指。a&ZWY)v-|2?)S(I
“嗯。”鹰也竖起拇指。J8Q'ce'G&K5J$`P+t}3\
“要不要听歌？哈啾！”宁打了个喷嚏。
“好。”鹰点点头。~ Ze(w H!JQ&k
宁走回房间，搬出两个音响喇叭在阳台。
是首韩语的歌曲。6h-^ u?{
“这首歌叫花。”宁漱口，说得更含糊了。
鹰听着听着，一夜未曾阖眼的他很快就睡着了。:?,R'Y X1w"nT&J@c
一个杀手实在不该睡在阳台，如此容易被狙击的地方。
但鹰呼呼大睡到下午。
等到鹰睁开眼睛，对面阳台那首歌还在放。重复又重复地放。R1z:g3~ gt6h
打了个气味不好的呵欠，鹰困顿地赖在躺椅上，头发凌乱。ev| ]$L%F!Ft
宁已经不在。
鹰夹着拖鞋回到房间，弯腰，瞄准镜轻易穿透了被风吹拂的卡通窗帘。
木架上，一幅新的、未完成的画。
凌乱却俐落的炭笔痕迹，轻轻勾勒出画中人物的姿态。5L9z-E ?7Y,G4O6qT
躺在阳台椅子上睡着的鹰。
U v_"\T{+b
8.,^;vrS q r,EE*j
此后，鹰便常常躺在阳台上睡觉。
阳光很舒服，风很舒服。重复阅读断裂跳脱的的小说章节也很舒服。&gf5p4Fl5P
醒来后，鹰会揉着眼睛走进屋内，到瞄准镜后察看宁最新的进度。 ]"F4| P5j0]9M
从炭笔草图到色块涂抹，一天一天，鹰的轮廓、神采慢慢浮现。{9K8JO6@7]u%n W
但躺椅上熟睡的鹰手中的小说，却变成了一把手枪。
与其说宁的直觉很妙，不如说宁的偏执很天真。
“不是吧？”鹰眯起眼睛。
他发觉宁所画的那把手枪，跟自己惯用的手枪非常接近。
艺术家的神秘加上女人的第六感，真是不能小觑。|Px'[:Y
有时鹰也会在深夜的楼下便利商店里，买两盒牛奶。
宁的那盒，他会先撕开封口，拿到微波炉温好。7@ `_vF%N~I
牛奶喝完，鹰便离去。5sVU ^5Vjb
因为他实在不善于找话题。QZ0{m0I'|4??
某天寒流来袭的深夜，不只是店里，连街上都不见一个人。
鹰呼着白气，将牛奶递给柜台后的宁。
“你是不是想追我？”宁接过热热的牛奶。 qwZl6|W.ZpPz
“还好。”鹰也不知道。c0w$k W(@
“还好？”宁瞪大眼睛。模棱两可也不是这样的吧。
“还可以。”鹰越说越奇怪了。
“喔。”宁哼哼。
鹰不再回话，就这么站在杂志区翻报纸，一张又一张摊开，兴致盎然读着。/_YY j#X8u4} Ku.a
宁在柜台后看着明天要考的西洋美术史，下巴粘在桌上。
外面的寒流让气温降到七度。
一个小时过去。? D;\*N+z*Q ~y
“南亚的大海啸已经死了十七万人了。”鹰终于开口。
“喔。”宁无精打采。
鹰只好继续翻着另一份报纸。;P)~*g|3f
半小时后。"Xc0c@ y!h h1^
“才三天，罗伦佐儿的父母已经收到七千多万捐款了。”鹰啧啧。 y7V2tHp
“为什么不是六千万或八千万，而是七千万啊？”宁快睡着了。
鹰深思，但无法得到”就是刚刚好卡在七千多万”这答案之外的答案。Z \P(r w+F}
很冷。
那夜就这么过去了。
9.
巷子里的阳光跟风都恰到好处，阳台上的波斯菊长得不错，花茎已成形。
而鹰也接到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乱搞大哥女人的古董商人。E"J8k4_"c
四天后，鹰到花店买了一朵向日葵，配合正午的烈日时分。` z y0t z
一张是爱放高利贷的当铺老板。4dpm1G4d9?/e0P/@
鹰在天台放了一朵玫瑰，夕阳火红。
死神餐厅。
“你真是高手。”雇主满意地交付尾款。
“还好。”鹰看着刚刚切好的牛排，好象有些大小不一？*r ~?+{ ^'N'f
鹰开始觉得，扣板机这个简单的动作，比以前更乏味了。
“你今天抽烟了。”宁趴在阳台，鼻子抽动。nH.h-g&AZV9f&k
“嗯。”鹰翻着小说，他只在杀人时抽烟。
鹰有时候会狐疑，是不是自己是因为戒不了烟，所以才没有停止接单。
如果是，自己就太变态了，应该认真考虑退休。"x)c6E'lW9s
宁的喇叭还是放在阳台，还是那首叫做”花”的歌。1o;^fb/? ~/d2w
“纽西兰有研究，听音乐的母牛会挤出较多的奶。”宁。 t%o'Z2Z#ji/]7D]
“嗯。”鹰。
“我猜植物听音乐，会长得比较漂亮。”
“说不定。”'lTP,E6c/I8E
纸飞机划越两个阳台，降落在在鹰手中的小说上。
是演唱会的DM。
“下个月十四号，这个整天唱歌给你花听的歌手要来台湾开演唱会。”
“嗯。”
“票钱你出。” j kL*|R
“好。”
宁的邀请总是跳过问号。很适合鹰。)Q.}J*AXc.~:q
鹰看着日历。 `;CgU)Or-@l~
这年头还会用日历的人，大概只剩习惯倒数别人死期的杀手了。0lF\ `3qc n i
下个月……二月啊。A"L9Jj![;}~ d
“到了应该谈恋爱的时候么？” A)~_R G+q!ys
鹰摸着那个自己未曾过过的节日。-b a7Z@3Z2F ~8s
如果是，应该要把帐户给停了。
这是鹰在当杀手前一刻，对教他扣板机的”师父”所作的承诺。 w/r.VAM.\
10.
多年前，离地三百多公尺的天台上。 Q1b9\Id`,\H jY
高处的风特别大，将师父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当杀手，绝不能说”这是最后一次”。若说了，十个有九个回不来。”师父站着，观看鹰拆解枪具。M.s P*]"K1y1{~ r
要当杀手，得先熟练杀人后的全身而退。杀手可以失手，但不能不逃掉。
快速拆卸枪具，在有如仪式的过程中和缓扣板机后的心跳，也是”能否成功逃脱”的重要课题。8] o6rV-gj9r
“嗯。”鹰答。
“唯一全身而退的例外是，达到自己第一次扣板机前许下的心愿。”师父看着远方，鹰的动作已不需他担心。'yC]7W mC UN Z
“嗯。”鹰。4~-`5JsJ}/I
“达到了，就得退出。”师父蹲下。1qs!Bv A A/ca#C
“嗯。”鹰已经组好，将分离的枪具都放妥在方形枪盒里。 |.DC LfVp ?G
“退出后就别再拿枪了。说真格的，要不死，当杀手的都会存到好一笔钱。这么好赚的工作，多干一次都嫌无聊啊。”师父感叹。.] L${VF1F&o
“嗯。”鹰扣上枪盒。.v7cI-p8q/j/x
“所以鹰啊，你要许什么愿呢？”师父端详着鹰的眼睛。.Xf i P#hR!d8g}
“……”鹰沉吟。 e8o(cb(rb$O\2^
“别许太难的，像师父这样到四十多岁还在干杀手，实在是很丢脸。”师父又叹气。
“……师父，你许什么愿啊？”鹰好奇。
“遇到喜欢我、我也喜欢的女人啊。”师父皱起眉头。5B:b$[Ao)wS
xxxxxx
然后鹰许了跟师父同一个愿，因为他想了一个小时还拿不定主意。"id%kQH5K e)v6F7Rs
但鹰还没看到小说结局，那感觉要断不断的，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了。
不，还有。+?o#e2gr I
鹰很笃定地看着阳台上蔚蓝的天空。
“要不死，此刻的师父，一定还在哪里杀着人吧。”鹰笑道。
上次在纽约布鲁克区的街上巧遇刚刚完成任务的师父，两人相偕去喝咖啡，鹰才知道师父后来出了柜。
当定一辈子杀手的悲命啊。
!J)O*CA,Y"I-v
11.
每次鹰结束一次任务，就会从信箱里收到一份”蝉堡”的章节。Q Y c!f4t3fS O3d)V
他没理会过这份小说怎么总知道他的新住所，因为每个杀手都会在任务结束时收到一份连载的章节。
这连载的小说像是装了追踪导弹似的，如影随形跟着每个杀手，让这些最需要隐密，也最自信能够隐密自己的杀手族类，感到匪夷所思。-Ev;s,f7Z4T(i1Q tGc
上次鹰在执行任务时，遇到另一个杀手。
很巧，他们受雇自不同的委托人，却都指明同样的目标。
要杀一个人，就要观察那一个人的生活惯性，研究出最脆弱的那个”点”，并思考那个”点”所需要的种种条件。
风阻，光线，角度，警局的距离，人潮的密度，与从容的逃脱路线。'E;O Mta5X4ch
而两个杀手都因专业因素选了同一个时间、同一个天台，只能说目标真犯了太岁。默契地笑了笑后，两个杀手聊了起来。
杀手共同的话题便是蝉堡的最新进度，还有相互补充彼此阙漏的章节，两人大肆批评一番，又开始猜测故事的结局。
最后目标出现。'A7u t)BOg(nvuf
“怎办？”对方笑笑。
“自己做自己的吧？”鹰苦笑。dXm#GC%G&p
于是两人同时扣下板机。[ oG8W;Zu$t
鹰从大衣掏出一朵花，放在天台角落。
“原来你就是那个爱种花的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玩网络的月。”+R(fE8J Mib
“嗯，这阵子你很出名。”qt$cO.|3f
之后就分道扬镳，各自寻着计画中的路线离开，各自细嚼这难得的相遇滋味。:` R/P1d,xf p
?V rgw^:J
12.4y Q vDynC#I
宁是不是喜欢鹰，鹰不知道。一幅画并不能解释比一幅画更多的东西。;MYl^ C)b@
不过宁喜欢逗鹰说话，这是可以确定的。
某一次，鹰从躺椅上醒来，走进屋子从瞄准镜里观察那幅画的进度，却看见宁正拿着油彩画着自己的脸，然后拿了颗苹果到阳台。"u H:f-O2y
“你的脸。”鹰指着自己右脸。
“嗯？”宁假装不知。!}'r D~ t6t?W+t
“被画到了。”鹰暗暗好笑。
“喔。”宁楞了一下，抹了抹脸。%P)cQU]
鹰继续翻着自行用钉书机钉成的百页小说。{ yi9s qe
黄昏了。
宁看着含着花苞的波斯菊，咬着苹果。X1mT&eNv
“票我买好了。”宁看着鹰。9}7s k M O"N*Cv b*]
“嗯。多少？”鹰。K hCk*C+b7Z \:d
宁比了个四。+KI,Jr0e
鹰折了架纸飞机，送了四张千元大钞过去。
这阵子，他已经学会折纸飞机的二十一种方法。
有的折法能让纸飞机飞得稳，有的折法能让纸飞机飞得奇快，有的折法可以让纸飞机飞得颠颠晃晃，有的折法能将风阻降到最低。配合不同的手劲与姿势，纸飞机跨越两座阳台的路线可以有七种变化。5} s2U)` ^ tx"d
宁打开纸飞机，收下钱。
“花什么时候会开？”宁趴在阳台上，清脆地咬着苹果。@wo ?9l.E
“恰恰好是演唱会那天。”鹰微笑，难得的表情。,} W wv/J e'V c
鹅黄色的风吹来，无数成形的花苞摇晃在鲜绿的茎杆上。
鹰期待约会。
但鹰没打算就这么结束杀手的身分。o1N u9X1Lu ?
说过很多次了，杀手有很多迷信，最忌讳的莫过于”这是最后一次”的约定。只要鹰还不确定宁是不是喜欢自己、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宁，他就还是个杀手。 t&r5_Wn G
一天和尚一天钟，一夜杀手一夜魂。-p!u,r;{b"Q M1k
于是鹰又来到了死神餐厅。6Y$A+O-Y8Ajg
“这次也拜托了。”一只手将桌上的牛皮纸袋，推到鹰的面前。 Y6D W3S/R HB R
[+a ~ L/kn0UiB
是上次暗杀肥佬的委托人。%xW3l4C#s nk
鹰打开纸袋，看着照片，点点头。
是个名列黑道榜中榜第六名的大人物。杀了这个政商关系俱佳的黑道大哥，委托人在这一带再无敌手，地盘扩增好几倍。^Mgc&q;k!EA U
“可能的话，请在两个礼拜内做完这件事。”委托人附注。 z2w;mB [ X j
“加一成。”鹰直率。
p1c0Vi5i^g
13.1e }:c(ddS6n4E V1H
如果说当杀手需要什么天赋，那便是”观察”的本事。
鹰慢条斯理地观察目标整整一个礼拜，并想办法旁敲侧击到目标接下来一个礼拜的行程。'X P+U3FM
目标在十三号深夜会去情妇家。
在那之前，鹰花了一星期探勘附近的高楼，选了一栋监视录像机死角最多，视野最好的天台角度。
可惜目标的运气不好。到了十三号那天，波斯菊还没开。/Y$R;Z#B r(F W
于是鹰到花店买了朵百合，然后绕到便利商店买了两盒牛奶。 ^L [8k0mA!k
如常，鹰将其中一盒放进微波炉。 c E EF6b x#pS
“去哪？”宁翻着店里的时尚杂志。
“杀个人，去去就回。”鹰说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。9? X%q'qZkf|
“把自己说得很了不起，是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最爱犯的毛病。”宁没有抬头，语气也很平淡。
叮。 L U-}FA_8ax
“花明天早上会开，花开之前的晚上洒水，会开得最漂亮。”鹰将牛奶盒从微波炉拿出，放在柜台上。({C/Xr U a S n
“你在比喻什么吗？”宁捧着热牛奶。
“没。”鹰有点语无伦次了。 zMOlM-W,[G
“杀人很好玩么？”宁的手比出枪的模样。
“问我不准。我这个人做什么都很无聊。”鹰耸耸肩。
“说得跟真的一样。”宁。'? o,uzR4rW
宁的视线停在鹰大衣口袋里的百合。
“你有没有很喜欢看的小说？”I,R;Se"Z f k
“要想一下。”-~6F p-L'~3@)f
“那就是没有了。”&xOTT9X b a&B
“问这个做什么？要借我你常在看的、用钉书机钉起来的小说啊？”3l vD {M/nYHvY
“不是。我只是在想，一个很喜欢的故事如果没看完的话，会不会很难受。”
“怪问题。”宁摇摇头。
鹰苦笑，静静将冰牛奶喝完，带着百合离开商店。s$K(M9e8h(y]
一个小时后，鹰出现在高楼天台。p0i!w.B$K$S,R;Jk
架好枪，扣上瞄准镜，照例点上根烟。
14.
这个夜特别漫长，湿气也特别的重，城市飘起了薄雾。
罕见的，第三根烟也熄灭了，目标迟迟没有出现。
长枪的枪管已凝了露水，寒意沁入鹰手背上的毛细孔。.j MQh%A&x@
“不大对劲。”
鹰看着目标应当出现的窗口，开始思索目标改变行程的可能性。
只有迟疑了半刻，鹰便决定按照自我约制放弃这次的任务。
但鹰背后的安全门突然被撞了一大下，鹰刻意堆栈在门下的二十块砖头只挡了两秒，便被巨大的力道冲开。
但只要两秒，就堪堪足够鹰的应变。9qV"m%gYmH
“操，连我们老大的单都敢接！”6w%R T$Am I6{Q
几个穿著夏威夷衬衫的混混冲出，大声干骂开枪，火光爆射，子弹在天台上呼啸。
鹰已冷静从地上枪盒中，抄出早已预备应付这种状况的的手枪。
蹲踞，将手枪摆架在横立鼻前的左手上，屏住气息，稳定地扣下板机。mlP#qW9X|8[f
咻咻声中，混混一个个倒下，但仆倒的身体却成了后继者的最佳掩护，让这场原本该更快结束的枪战延长了两秒。 m3LP2f(G
八秒钟后，鹰的脚边躺了七颗发烫的弹壳，安全门前则堆了六个半尸体。
唯一一个勉强活着的混混倒卧在血泊中，呼吸吃力，惊恐颤抖地看着鹰。
他的肝脏上方流出鲜红色的血，而不是致命的黑。显然鹰最后一枪稍微偏高了，没有击中混混的肝脏。e4J!Id*r} x1d
“说了，就还有命。”鹰蹲下，慢条斯理拆卸枪具，装箱。
混混没有选择，更没有职业道德，于是鹰很快便了解了一切。
原来鹰的委托人酒醉失言，在三个小时前已反被目标绑架，一番刑求折磨后，终于令鹰的行动曝光。
“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
鹰本想问这句话，却发觉邻近的大楼天台都鬼祟着些许人影，然后又迅速隐没。原来对方仗着人多，索性搜索所有附近的大楼可能作为狙击场所的天台。想必还在其它楼搜索的混混听到了枪声，正赶往这里吧。
不能久待，也没有久待的必要。
鹰收拾好枪具就下楼，快速的脚步中还是一派从容优雅。
还未招手，一辆出租车已停在鹰面前。
“和平东路三段。”鹰坐上出租车。
15.
看着降到一半的窗外，鹰本能地想要想很多。K zH?4H ]/As m
但杀手习惯专注，也需要专注。
所以鹰养成了一次只想一件事的习惯，在这种时候也压抑住鹰的本能。#a"vd'\\ W;y;H.|&r:S
“想女人？”司机看着后照镜里的鹰。
“嗯。”鹰。 [-d@ NQ-znA7^6P
“任务失败了？”司机。
“嗯。”鹰。
“别在意，我清理惯了。”司机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鹰。s+j9]L9N
司机不再打扰鹰的专注，将车里的广播音量调低。
后照镜里，鹰的嘴角微微上扬。 j;iV.`T j(I%M%F
一定是个很美的女人吧，司机替鹰叹息。
出租车停了，鹰下车之前忍不住开口。
“你猜猜我会不会收到结局？”鹰。8Zrs-q uT#KY
“别太一厢情愿啊。”司机失笑。$r fm v D3G Rc
“也是。”鹰下了车。
)P `#E*qSX C
16.6^7Ao;n:A
天快亮了。
鹰打开楼下快坏掉的信箱，里头果然放了新的小说章节。 O_vJ0O!RM5MX
“可惜没有The End的字眼。”鹰苦笑。
鹰慢慢走上楼，回到房间，一贯地打开枪盒，架起瞄准镜。
缓缓地，配合着不轻不重的呼吸，鹰用最细腻的手腕与手指，将镜头焦距调整到最饱满的窥视位置。
宁坐在木架前，背靠着墙坐着睡着了，食指与拇指间还夹着根画笔。
木架上的画已经完成。s0a ck \h(ja5a
悠闲躺在椅子上睡觉、拿着手枪的鹰，很有杀手的慵懒味道。
“你会出名的。”鹰笑笑，撕下当天的日历。二月十四号。
简单清理了一下，鹰换了件深色衣服，走到阳台浇花。波斯菊几乎要开了。
在花几乎要绽放的时候浇水，花会开得更灿烂。鹰笃信不疑的哲学。
对面的阳台上，宁的音响还是放着那首名为花的歌。
鹰坐下，墨水笔在撕下的日历纸上写了几个字，折成了一架从任何角度都无从挑剔的纸飞机。
然后等着。
等着一道从任何角度都无从挑剔的风。g#M}_ uTv7D8Es
他很有耐心，因为等待是他最擅长的事。
“来了。”
鹰千锤百炼的手掷出。~ A \ \-f!l
一阵风，托着纸飞机划过两个阳台间，那片逐渐湛蓝的天空。
鹰躺在椅子上，专注读着最新章节的小说。
“真想看看下一章啊。”鹰微笑，慢慢睡着了。&WX |A v9bf$_-u
17.L3f6\$PzA.d
“好美。”mv}!zj~E
对面阳台摇曳一片金碧黄澄，波斯菊开得很美很美。
鹰说的没错。8q&nX N:ol
宁含着牙刷，趴在阳台，欣赏着熟睡的鹰。&u?wn7T
“爱看小说的猪。”宁将音乐关小时，发现地上的纸飞机。+u;t)W8|{
二月十四号日历上的两串号码，跟一句很美的话，宁反复看了好几遍。 { ][F8x2I$C1k'u a
宁神秘兮兮地将人像油画推立在阳台上，想给醒来的鹰一个惊喜。
“情人节快乐。”6EtN;n;E g(y'O l
宁的手里捏着两张演唱会门票，静静等待鹰”嗯。”的一号表情。#{ F5~/G$N/j+^
金黄阳光洒在油画上，鹰轻握的手枪闪闪发亮。k!r(~ XPz n,V5~
很美的波斯菊，几页没有结尾的小说。
一架载着爱情咒语的纸飞机，再没有距离的两个阳台。
.a-b4_Ul8o+G P,\q J
18.
三个月后，目标还是死了。.Wf+O+U lqO
现场一片狼藉。不仅目标的心脏被刀子狠狠捅破，保镖全数毙命于从高处天台掠下的子弹。弹无虚发。
从鹰的高度，用鹰的手法，属于鹰的天台。,pl7m5_d5Y F5o
只是天台上没有花。仅有几张烧成灰烬的小说章节，纪念着什么。j t0J)f h b `+Z U
有人说，虽然目标的死另有其人，但将保镖全数杀死的人肯定是另一个神枪手月。
但杀手不帮杀手报仇。除了某种约定。v.[ k6o7M*?
所以也有人说，那几枪终究还是鹰师父下的手。I M,@%T9o)K~@2G
不管事实如何，那一定又是，另一个故事了。a H6V&c?&NP-w0`
{ J em*w$l$?2QMv
[[i] 本帖最后由 尹志平 于 26-11-2007 02:00 AM 编辑 [/i]]
|$t t4bP/C Q;y
时针走到六点，鹰才回到租处，回到瞄准镜后。
宁还没睡醒，所以鹰的无聊慌持续蔓延。
鹰将竹编躺椅拎出房间摆在阳台，坐在上面看第十七遍小说。
八点，宁醒来，睡眼惺忪走到阳台刷牙。 r:F k E2F|h
“早。”宁竖起拇指。a&ZWY)v-|2?)S(I
“嗯。”鹰也竖起拇指。J8Q'ce'G&K5J$`P+t}3\
“要不要听歌？哈啾！”宁打了个喷嚏。
“好。”鹰点点头。~ Ze(w H!JQ&k
宁走回房间，搬出两个音响喇叭在阳台。
是首韩语的歌曲。6h-^ u?{
“这首歌叫花。”宁漱口，说得更含糊了。
鹰听着听着，一夜未曾阖眼的他很快就睡着了。:?,R'Y X1w"nT&J@c
一个杀手实在不该睡在阳台，如此容易被狙击的地方。
但鹰呼呼大睡到下午。
等到鹰睁开眼睛，对面阳台那首歌还在放。重复又重复地放。R1z:g3~ gt6h
打了个气味不好的呵欠，鹰困顿地赖在躺椅上，头发凌乱。ev| ]$L%F!Ft
宁已经不在。
鹰夹着拖鞋回到房间，弯腰，瞄准镜轻易穿透了被风吹拂的卡通窗帘。
木架上，一幅新的、未完成的画。
凌乱却俐落的炭笔痕迹，轻轻勾勒出画中人物的姿态。5L9z-E ?7Y,G4O6qT
躺在阳台椅子上睡着的鹰。
U v_"\T{+b
8.,^;vrS q r,EE*j
此后，鹰便常常躺在阳台上睡觉。
阳光很舒服，风很舒服。重复阅读断裂跳脱的的小说章节也很舒服。&gf5p4Fl5P
醒来后，鹰会揉着眼睛走进屋内，到瞄准镜后察看宁最新的进度。 ]"F4| P5j0]9M
从炭笔草图到色块涂抹，一天一天，鹰的轮廓、神采慢慢浮现。{9K8JO6@7]u%n W
但躺椅上熟睡的鹰手中的小说，却变成了一把手枪。
与其说宁的直觉很妙，不如说宁的偏执很天真。
“不是吧？”鹰眯起眼睛。
他发觉宁所画的那把手枪，跟自己惯用的手枪非常接近。
艺术家的神秘加上女人的第六感，真是不能小觑。|Px'[:Y
有时鹰也会在深夜的楼下便利商店里，买两盒牛奶。
宁的那盒，他会先撕开封口，拿到微波炉温好。7@ `_vF%N~I
牛奶喝完，鹰便离去。5sVU ^5Vjb
因为他实在不善于找话题。QZ0{m0I'|4??
某天寒流来袭的深夜，不只是店里，连街上都不见一个人。
鹰呼着白气，将牛奶递给柜台后的宁。
“你是不是想追我？”宁接过热热的牛奶。 qwZl6|W.ZpPz
“还好。”鹰也不知道。c0w$k W(@
“还好？”宁瞪大眼睛。模棱两可也不是这样的吧。
“还可以。”鹰越说越奇怪了。
“喔。”宁哼哼。
鹰不再回话，就这么站在杂志区翻报纸，一张又一张摊开，兴致盎然读着。/_YY j#X8u4} Ku.a
宁在柜台后看着明天要考的西洋美术史，下巴粘在桌上。
外面的寒流让气温降到七度。
一个小时过去。? D;\*N+z*Q ~y
“南亚的大海啸已经死了十七万人了。”鹰终于开口。
“喔。”宁无精打采。
鹰只好继续翻着另一份报纸。;P)~*g|3f
半小时后。"Xc0c@ y!h h1^
“才三天，罗伦佐儿的父母已经收到七千多万捐款了。”鹰啧啧。 y7V2tHp
“为什么不是六千万或八千万，而是七千万啊？”宁快睡着了。
鹰深思，但无法得到”就是刚刚好卡在七千多万”这答案之外的答案。Z \P(r w+F}
很冷。
那夜就这么过去了。
9.
巷子里的阳光跟风都恰到好处，阳台上的波斯菊长得不错，花茎已成形。
而鹰也接到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乱搞大哥女人的古董商人。E"J8k4_"c
四天后，鹰到花店买了一朵向日葵，配合正午的烈日时分。` z y0t z
一张是爱放高利贷的当铺老板。4dpm1G4d9?/e0P/@
鹰在天台放了一朵玫瑰，夕阳火红。
死神餐厅。
“你真是高手。”雇主满意地交付尾款。
“还好。”鹰看着刚刚切好的牛排，好象有些大小不一？*r ~?+{ ^'N'f
鹰开始觉得，扣板机这个简单的动作，比以前更乏味了。
“你今天抽烟了。”宁趴在阳台，鼻子抽动。nH.h-g&AZV9f&k
“嗯。”鹰翻着小说，他只在杀人时抽烟。
鹰有时候会狐疑，是不是自己是因为戒不了烟，所以才没有停止接单。
如果是，自己就太变态了，应该认真考虑退休。"x)c6E'lW9s
宁的喇叭还是放在阳台，还是那首叫做”花”的歌。1o;^fb/? ~/d2w
“纽西兰有研究，听音乐的母牛会挤出较多的奶。”宁。 t%o'Z2Z#ji/]7D]
“嗯。”鹰。
“我猜植物听音乐，会长得比较漂亮。”
“说不定。”'lTP,E6c/I8E
纸飞机划越两个阳台，降落在在鹰手中的小说上。
是演唱会的DM。
“下个月十四号，这个整天唱歌给你花听的歌手要来台湾开演唱会。”
“嗯。”
“票钱你出。” j kL*|R
“好。”
宁的邀请总是跳过问号。很适合鹰。)Q.}J*AXc.~:q
鹰看着日历。 `;CgU)Or-@l~
这年头还会用日历的人，大概只剩习惯倒数别人死期的杀手了。0lF\ `3qc n i
下个月……二月啊。A"L9Jj![;}~ d
“到了应该谈恋爱的时候么？” A)~_R G+q!ys
鹰摸着那个自己未曾过过的节日。-b a7Z@3Z2F ~8s
如果是，应该要把帐户给停了。
这是鹰在当杀手前一刻，对教他扣板机的”师父”所作的承诺。 w/r.VAM.\
10.
多年前，离地三百多公尺的天台上。 Q1b9\Id`,\H jY
高处的风特别大，将师父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当杀手，绝不能说”这是最后一次”。若说了，十个有九个回不来。”师父站着，观看鹰拆解枪具。M.s P*]"K1y1{~ r
要当杀手，得先熟练杀人后的全身而退。杀手可以失手，但不能不逃掉。
快速拆卸枪具，在有如仪式的过程中和缓扣板机后的心跳，也是”能否成功逃脱”的重要课题。8] o6rV-gj9r
“嗯。”鹰答。
“唯一全身而退的例外是，达到自己第一次扣板机前许下的心愿。”师父看着远方，鹰的动作已不需他担心。'yC]7W mC UN Z
“嗯。”鹰。4~-`5JsJ}/I
“达到了，就得退出。”师父蹲下。1qs!Bv A A/ca#C
“嗯。”鹰已经组好，将分离的枪具都放妥在方形枪盒里。 |.DC LfVp ?G
“退出后就别再拿枪了。说真格的，要不死，当杀手的都会存到好一笔钱。这么好赚的工作，多干一次都嫌无聊啊。”师父感叹。.] L${VF1F&o
“嗯。”鹰扣上枪盒。.v7cI-p8q/j/x
“所以鹰啊，你要许什么愿呢？”师父端详着鹰的眼睛。.Xf i P#hR!d8g}
“……”鹰沉吟。 e8o(cb(rb$O\2^
“别许太难的，像师父这样到四十多岁还在干杀手，实在是很丢脸。”师父又叹气。
“……师父，你许什么愿啊？”鹰好奇。
“遇到喜欢我、我也喜欢的女人啊。”师父皱起眉头。5B:b$[Ao)wS
xxxxxx
然后鹰许了跟师父同一个愿，因为他想了一个小时还拿不定主意。"id%kQH5K e)v6F7Rs
但鹰还没看到小说结局，那感觉要断不断的，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了。
不，还有。+?o#e2gr I
鹰很笃定地看着阳台上蔚蓝的天空。
“要不死，此刻的师父，一定还在哪里杀着人吧。”鹰笑道。
上次在纽约布鲁克区的街上巧遇刚刚完成任务的师父，两人相偕去喝咖啡，鹰才知道师父后来出了柜。
当定一辈子杀手的悲命啊。
!J)O*CA,Y"I-v
11.
每次鹰结束一次任务，就会从信箱里收到一份”蝉堡”的章节。Q Y c!f4t3fS O3d)V
他没理会过这份小说怎么总知道他的新住所，因为每个杀手都会在任务结束时收到一份连载的章节。
这连载的小说像是装了追踪导弹似的，如影随形跟着每个杀手，让这些最需要隐密，也最自信能够隐密自己的杀手族类，感到匪夷所思。-Ev;s,f7Z4T(i1Q tGc
上次鹰在执行任务时，遇到另一个杀手。
很巧，他们受雇自不同的委托人，却都指明同样的目标。
要杀一个人，就要观察那一个人的生活惯性，研究出最脆弱的那个”点”，并思考那个”点”所需要的种种条件。
风阻，光线，角度，警局的距离，人潮的密度，与从容的逃脱路线。'E;O Mta5X4ch
而两个杀手都因专业因素选了同一个时间、同一个天台，只能说目标真犯了太岁。默契地笑了笑后，两个杀手聊了起来。
杀手共同的话题便是蝉堡的最新进度，还有相互补充彼此阙漏的章节，两人大肆批评一番，又开始猜测故事的结局。
最后目标出现。'A7u t)BOg(nvuf
“怎办？”对方笑笑。
“自己做自己的吧？”鹰苦笑。dXm#GC%G&p
于是两人同时扣下板机。[ oG8W;Zu$t
鹰从大衣掏出一朵花，放在天台角落。
“原来你就是那个爱种花的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玩网络的月。”+R(fE8J Mib
“嗯，这阵子你很出名。”qt$cO.|3f
之后就分道扬镳，各自寻着计画中的路线离开，各自细嚼这难得的相遇滋味。:` R/P1d,xf p
?V rgw^:J
12.4y Q vDynC#I
宁是不是喜欢鹰，鹰不知道。一幅画并不能解释比一幅画更多的东西。;MYl^ C)b@
不过宁喜欢逗鹰说话，这是可以确定的。
某一次，鹰从躺椅上醒来，走进屋子从瞄准镜里观察那幅画的进度，却看见宁正拿着油彩画着自己的脸，然后拿了颗苹果到阳台。"u H:f-O2y
“你的脸。”鹰指着自己右脸。
“嗯？”宁假装不知。!}'r D~ t6t?W+t
“被画到了。”鹰暗暗好笑。
“喔。”宁楞了一下，抹了抹脸。%P)cQU]
鹰继续翻着自行用钉书机钉成的百页小说。{ yi9s qe
黄昏了。
宁看着含着花苞的波斯菊，咬着苹果。X1mT&eNv
“票我买好了。”宁看着鹰。9}7s k M O"N*Cv b*]
“嗯。多少？”鹰。K hCk*C+b7Z \:d
宁比了个四。+KI,Jr0e
鹰折了架纸飞机，送了四张千元大钞过去。
这阵子，他已经学会折纸飞机的二十一种方法。
有的折法能让纸飞机飞得稳，有的折法能让纸飞机飞得奇快，有的折法可以让纸飞机飞得颠颠晃晃，有的折法能将风阻降到最低。配合不同的手劲与姿势，纸飞机跨越两座阳台的路线可以有七种变化。5} s2U)` ^ tx"d
宁打开纸飞机，收下钱。
“花什么时候会开？”宁趴在阳台上，清脆地咬着苹果。@wo ?9l.E
“恰恰好是演唱会那天。”鹰微笑，难得的表情。,} W wv/J e'V c
鹅黄色的风吹来，无数成形的花苞摇晃在鲜绿的茎杆上。
鹰期待约会。
但鹰没打算就这么结束杀手的身分。o1N u9X1Lu ?
说过很多次了，杀手有很多迷信，最忌讳的莫过于”这是最后一次”的约定。只要鹰还不确定宁是不是喜欢自己、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宁，他就还是个杀手。 t&r5_Wn G
一天和尚一天钟，一夜杀手一夜魂。-p!u,r;{b"Q M1k
于是鹰又来到了死神餐厅。6Y$A+O-Y8Ajg
“这次也拜托了。”一只手将桌上的牛皮纸袋，推到鹰的面前。 Y6D W3S/R HB R
[+a ~ L/kn0UiB
是上次暗杀肥佬的委托人。%xW3l4C#s nk
鹰打开纸袋，看着照片，点点头。
是个名列黑道榜中榜第六名的大人物。杀了这个政商关系俱佳的黑道大哥，委托人在这一带再无敌手，地盘扩增好几倍。^Mgc&q;k!EA U
“可能的话，请在两个礼拜内做完这件事。”委托人附注。 z2w;mB [ X j
“加一成。”鹰直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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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.1e }:c(ddS6n4E V1H
如果说当杀手需要什么天赋，那便是”观察”的本事。
鹰慢条斯理地观察目标整整一个礼拜，并想办法旁敲侧击到目标接下来一个礼拜的行程。'X P+U3FM
目标在十三号深夜会去情妇家。
在那之前，鹰花了一星期探勘附近的高楼，选了一栋监视录像机死角最多，视野最好的天台角度。
可惜目标的运气不好。到了十三号那天，波斯菊还没开。/Y$R;Z#B r(F W
于是鹰到花店买了朵百合，然后绕到便利商店买了两盒牛奶。 ^L [8k0mA!k
如常，鹰将其中一盒放进微波炉。 c E EF6b x#pS
“去哪？”宁翻着店里的时尚杂志。
“杀个人，去去就回。”鹰说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。9? X%q'qZkf|
“把自己说得很了不起，是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最爱犯的毛病。”宁没有抬头，语气也很平淡。
叮。 L U-}FA_8ax
“花明天早上会开，花开之前的晚上洒水，会开得最漂亮。”鹰将牛奶盒从微波炉拿出，放在柜台上。({C/Xr U a S n
“你在比喻什么吗？”宁捧着热牛奶。
“没。”鹰有点语无伦次了。 zMOlM-W,[G
“杀人很好玩么？”宁的手比出枪的模样。
“问我不准。我这个人做什么都很无聊。”鹰耸耸肩。
“说得跟真的一样。”宁。'? o,uzR4rW
宁的视线停在鹰大衣口袋里的百合。
“你有没有很喜欢看的小说？”I,R;Se"Z f k
“要想一下。”-~6F p-L'~3@)f
“那就是没有了。”&xOTT9X b a&B
“问这个做什么？要借我你常在看的、用钉书机钉起来的小说啊？”3l vD {M/nYHvY
“不是。我只是在想，一个很喜欢的故事如果没看完的话，会不会很难受。”
“怪问题。”宁摇摇头。
鹰苦笑，静静将冰牛奶喝完，带着百合离开商店。s$K(M9e8h(y]
一个小时后，鹰出现在高楼天台。p0i!w.B$K$S,R;Jk
架好枪，扣上瞄准镜，照例点上根烟。
14.
这个夜特别漫长，湿气也特别的重，城市飘起了薄雾。
罕见的，第三根烟也熄灭了，目标迟迟没有出现。
长枪的枪管已凝了露水，寒意沁入鹰手背上的毛细孔。.j MQh%A&x@
“不大对劲。”
鹰看着目标应当出现的窗口，开始思索目标改变行程的可能性。
只有迟疑了半刻，鹰便决定按照自我约制放弃这次的任务。
但鹰背后的安全门突然被撞了一大下，鹰刻意堆栈在门下的二十块砖头只挡了两秒，便被巨大的力道冲开。
但只要两秒，就堪堪足够鹰的应变。9qV"m%gYmH
“操，连我们老大的单都敢接！”6w%R T$Am I6{Q
几个穿著夏威夷衬衫的混混冲出，大声干骂开枪，火光爆射，子弹在天台上呼啸。
鹰已冷静从地上枪盒中，抄出早已预备应付这种状况的的手枪。
蹲踞，将手枪摆架在横立鼻前的左手上，屏住气息，稳定地扣下板机。mlP#qW9X|8[f
咻咻声中，混混一个个倒下，但仆倒的身体却成了后继者的最佳掩护，让这场原本该更快结束的枪战延长了两秒。 m3LP2f(G
八秒钟后，鹰的脚边躺了七颗发烫的弹壳，安全门前则堆了六个半尸体。
唯一一个勉强活着的混混倒卧在血泊中，呼吸吃力，惊恐颤抖地看着鹰。
他的肝脏上方流出鲜红色的血，而不是致命的黑。显然鹰最后一枪稍微偏高了，没有击中混混的肝脏。e4J!Id*r} x1d
“说了，就还有命。”鹰蹲下，慢条斯理拆卸枪具，装箱。
混混没有选择，更没有职业道德，于是鹰很快便了解了一切。
原来鹰的委托人酒醉失言，在三个小时前已反被目标绑架，一番刑求折磨后，终于令鹰的行动曝光。
“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
鹰本想问这句话，却发觉邻近的大楼天台都鬼祟着些许人影，然后又迅速隐没。原来对方仗着人多，索性搜索所有附近的大楼可能作为狙击场所的天台。想必还在其它楼搜索的混混听到了枪声，正赶往这里吧。
不能久待，也没有久待的必要。
鹰收拾好枪具就下楼，快速的脚步中还是一派从容优雅。
还未招手，一辆出租车已停在鹰面前。
“和平东路三段。”鹰坐上出租车。
15.
看着降到一半的窗外，鹰本能地想要想很多。K zH?4H ]/As m
但杀手习惯专注，也需要专注。
所以鹰养成了一次只想一件事的习惯，在这种时候也压抑住鹰的本能。#a"vd'\\ W;y;H.|&r:S
“想女人？”司机看着后照镜里的鹰。
“嗯。”鹰。 [-d@ NQ-znA7^6P
“任务失败了？”司机。
“嗯。”鹰。
“别在意，我清理惯了。”司机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鹰。s+j9]L9N
司机不再打扰鹰的专注，将车里的广播音量调低。
后照镜里，鹰的嘴角微微上扬。 j;iV.`T j(I%M%F
一定是个很美的女人吧，司机替鹰叹息。
出租车停了，鹰下车之前忍不住开口。
“你猜猜我会不会收到结局？”鹰。8Zrs-q uT#KY
“别太一厢情愿啊。”司机失笑。$r fm v D3G Rc
“也是。”鹰下了车。
)P `#E*qSX C
16.6^7Ao;n:A
天快亮了。
鹰打开楼下快坏掉的信箱，里头果然放了新的小说章节。 O_vJ0O!RM5MX
“可惜没有The End的字眼。”鹰苦笑。
鹰慢慢走上楼，回到房间，一贯地打开枪盒，架起瞄准镜。
缓缓地，配合着不轻不重的呼吸，鹰用最细腻的手腕与手指，将镜头焦距调整到最饱满的窥视位置。
宁坐在木架前，背靠着墙坐着睡着了，食指与拇指间还夹着根画笔。
木架上的画已经完成。s0a ck \h(ja5a
悠闲躺在椅子上睡觉、拿着手枪的鹰，很有杀手的慵懒味道。
“你会出名的。”鹰笑笑，撕下当天的日历。二月十四号。
简单清理了一下，鹰换了件深色衣服，走到阳台浇花。波斯菊几乎要开了。
在花几乎要绽放的时候浇水，花会开得更灿烂。鹰笃信不疑的哲学。
对面的阳台上，宁的音响还是放着那首名为花的歌。
鹰坐下，墨水笔在撕下的日历纸上写了几个字，折成了一架从任何角度都无从挑剔的纸飞机。
然后等着。
等着一道从任何角度都无从挑剔的风。g#M}_ uTv7D8Es
他很有耐心，因为等待是他最擅长的事。
“来了。”
鹰千锤百炼的手掷出。~ A \ \-f!l
一阵风，托着纸飞机划过两个阳台间，那片逐渐湛蓝的天空。
鹰躺在椅子上，专注读着最新章节的小说。
“真想看看下一章啊。”鹰微笑，慢慢睡着了。&WX |A v9bf$_-u
17.L3f6\$PzA.d
“好美。”mv}!zj~E
对面阳台摇曳一片金碧黄澄，波斯菊开得很美很美。
鹰说的没错。8q&nX N:ol
宁含着牙刷，趴在阳台，欣赏着熟睡的鹰。&u?wn7T
“爱看小说的猪。”宁将音乐关小时，发现地上的纸飞机。+u;t)W8|{
二月十四号日历上的两串号码，跟一句很美的话，宁反复看了好几遍。 { ][F8x2I$C1k'u a
宁神秘兮兮地将人像油画推立在阳台上，想给醒来的鹰一个惊喜。
“情人节快乐。”6EtN;n;E g(y'O l
宁的手里捏着两张演唱会门票，静静等待鹰”嗯。”的一号表情。#{ F5~/G$N/j+^
金黄阳光洒在油画上，鹰轻握的手枪闪闪发亮。k!r(~ XPz n,V5~
很美的波斯菊，几页没有结尾的小说。
一架载着爱情咒语的纸飞机，再没有距离的两个阳台。
.a-b4_Ul8o+G P,\q J
18.
三个月后，目标还是死了。.Wf+O+U lqO
现场一片狼藉。不仅目标的心脏被刀子狠狠捅破，保镖全数毙命于从高处天台掠下的子弹。弹无虚发。
从鹰的高度，用鹰的手法，属于鹰的天台。,pl7m5_d5Y F5o
只是天台上没有花。仅有几张烧成灰烬的小说章节，纪念着什么。j t0J)f h b `+Z U
有人说，虽然目标的死另有其人，但将保镖全数杀死的人肯定是另一个神枪手月。
但杀手不帮杀手报仇。除了某种约定。v.[ k6o7M*?
所以也有人说，那几枪终究还是鹰师父下的手。I M,@%T9o)K~@2G
不管事实如何，那一定又是，另一个故事了。a H6V&c?&NP-w0`
{ J em*w$l$?2QMv
[[i] 本帖最后由 尹志平 于 26-11-2007 02:00 AM 编辑 [/i]]
26-11-2007 01:54 AM
尹志平
登峰造极的画1
.c$i&})t8fu
1.
一双巨大的眼珠子，正贴着地，瞪着地上的骨牌。
老人小心翼翼将一张张骨牌往后叠好，生怕一个不小心，此番心血便要重头再来。
如果有人能吸粘在天花板上，便会发现骨牌的形状是一个太极图。,Z%|*D4yE |"^
黑与白，简单的对比，工整的平衡。果然像老头子会堆的东西。$D&dH H4l&Sd
“还剩下十三张黑色骨牌啊。”老人心底数着。 oEi [^X8SV
不吉利的数字，糟糕的颜色。
所以死神降临。.aL L4q a3R%r8u
老人身后的影子，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。E6zp E D%u*v.G
黑色的西装里是件黑色的衬衫，黑色的袜子，墨镜。 P HU.k X4q
活脱像是，从老人影子里浮出的延伸物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,k"{'T;Mh1]/U#`
男人的手里有枪，毫无犹豫抵着老人的腰际。
老人还没反应过来，灭音枪管里的子弹，快速从后腰贯叉进老人的肝脏，然后破出前面的肚皮。 a.D \/l_ I`]
灼热的弹头在地上铿铿打转。
男人很清楚，子弹破坏这些部位后、蚕食鲸吞老人生命所需的时间。3dk'`}5^r&k4U YV
那是他的优异天赋。
“请您忍耐十七分钟。”男人双手合掌，一脸的不好意思。kU b`0~(P
男人将濒死的老人轻轻往旁边摆好，接过他手中的骨牌。
“骨牌啊……我还以为上次那张拼图已经够扯的了。”男人吐舌，然后深呼吸，屏气凝神。$A"?m8u Ib`
双膝跪下，双肘靠地，像只匍匐温柔的猫，男人谨慎地将剩余的十三张骨牌摆好，位置精确无误。R^ C rVU-ih-Z
一千张黑色，一千张白色。
完美的太极。
“还行？”男人看着老人。 })r,D2g0|a
老人嘴巴开开，神智迷离，但仍微微点头。4gf+uY8}
男人牵起老人右手，借着老人的食指轻轻推倒第一张骨牌。"Uly9M6J6d7\
太极在接下来的四十五秒内飞快倒下。 W pO'N D E G'}*E R `
由黑变白，自白而黑。
阴阳共济。
老人点点头，困顿不已。
地上都是血。
老人很疑惑。为什么这个一身黑的男人，能够无声无息来到自己背后？.yb X#w _-Ck mJ&p;~U
这是某知名建设业董事长办公室，位于某知名大楼的十七楼，楼面是连猫都上不来的玻璃帷幕。
办公室外面，除了三十个员工办公的地方，走廊上还有四个大楼保安，以及两个高大的私人保镖。&BG D0s~ H
这个男人不是不简单，根本就是太可怕。
但老人还有个更重要的不明白。C] C N\6J
“是谁雇你？”N;B SP P
“你知道我不能说。法则二。”
男人看着表，十七分钟了。
老人阖上眼睛。
男人离开房间前又回头，再看了一眼那染血的太极，突然开口。
“G……我的名字贴在布告栏也无妨。”(X!R/N8z#H;vtNV(J
H GJB:W3l0X(f
2.9b$l$cf A3at2v
虽然没有人能证实，但G可能是最强的杀手。
很多杀手都这么认为，那些躺在坟墓里的人也会同意。bD B0oVC6`+Z;^D
夜下着雨，气象局说这雨会连续下上三天。)W ` cA9kJ*J
路边摊，一间简陋到不配拥有名字的居酒屋。
一桌小菜，一瓶酒，塑料帘帐延伸至路边。
两个中年男子对坐。 ~`)Y|O"W n
一个动作拘谨，神色紧绷；一个则不停夹菜，穿著夸张的花衬衫。
雨水沿着帘帐，轻轻滴落在桌脚，在夜的浓重下，有种廉价的诗意。9G1m$CQ z9@do I
“这么狠？”拘谨的中年男子有些局促。
“狠？如果以他从没失手过这一点，他是很狠。女人、植物人、流氓、上校、甚至是小孩子，不需要理由，只要给他一张照片，一笔钱，他连自己的国中老师都杀。”花衬衫男子大笑，举起酒杯，自行用力敲碰拘谨男子的玻璃杯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……为什么G这么便宜？”拘谨的中年男子有些狐疑。&^!Q,\0l l&w)e6dd}g
“做生意嘛老板，有的便宜有的贵，不是每个目标那么难杀的！”花衬衫男笑得很鄙俗，露出一口被槟榔液渍红的牙齿。5D3N3XC Z `qQ2Z
“喝！”花衬衫男为拘谨的中年男子斟酒，脸上猥琐的笑已经持续一个小时。
他有份不知道称不称得上高雅的工作，G的经纪人。n"EH3d,Z*|~x
酒瓶底下，压着张昨天的报纸，酒水将上面的字晕开。连续一个礼拜的报纸头版都长得很像，职棒某队的打击好手”又”遭到暗杀，横死街头。 QB6I8w2X5mn*[ c
“这也是G的杰作。”经纪人哈哈一笑，挪开酒瓶。#ZE9T"N7c0E
拘谨男子瞪大眼睛，这可是今年最离奇的大案子啊！7X$yic#|
“唉，G的老毛病犯了，也管不着新闻会搞得多大。”经纪人。
“嗯？”拘谨男子不解。
“G是个啰哩八唆的杀手。他每杀一个人，一定想办法替他完成生平最后一个愿望。”经纪人大笑。
b m c|Kz
3.#CL.y3G In hf@
一个礼拜前，也是在这间居酒屋。'W0Z)edj#g7L
“不给我假放啊？”G戴着墨镜，夹起不知道卫不卫生的生鱼片就吃。
“哈，想停就停啊，又没人逼你。”经纪人开了瓶金牌啤酒，笑得很皮条。
也是。
G边嚼着，打开牛皮纸袋。
照例，里头是一张目标照片，跟一张彰化银行的汇款证明。
G是个相当”在地”的杀手，吃的很土，穿得很随性，喜欢的女人类型也没什么特别。什么把钱存在瑞士秘密户头这种事，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。所以经纪人不只帮他接单，还帮他收款，然后把钱转存到彰银。.B%Z? Q:y^:o
这次的目标很奇特，是中华职棒目前表现最佳的全垒打王，彭。E5W b h3t,n I
截至目前为止，彭的全垒打数遥遥领先群雄，打击率更飙到0.43，有四割男的霸号，是每个投手最不想遇到的一号打者。%gy Z i-NMH ~u4x4j
“有谁会想杀他？全垒打数排行第二的家伙？还是快要跟他对决的投手？”G是个多嘴又贪嘴的杀手，又夹了两块炒螺肉塞在嘴里。[w(t.W!p${+l(XW
“谁知道？总是有人看不惯爱出风头的人啊。”经纪人打量着G，故意问道：”还是你是彭的迷，所以干脆放过他吧？我没有意见喔。”
G没再说话，眼睛已经被隔壁桌露大腿的女人给吸引住。a%S;ZjC0F1L:N
他刚刚只是随口问问。他连国中导师都杀过了，何况素昧平生的全垒打王？
“什么时候下手？”经纪人愉快地喝酒。
“减肥吧胖子，管我这么多？”G还是看着隔壁女人的大腿。
得想个勾搭的开场白啊…… p~&q;_"w v B%c M;ws
"YzFr)P @
4.r6ru5lz D1G
脚步轻盈是杀手久经训练后的职业惯性。
对G来说，就算快步奔跑，也像猫一样的安静。%f di7kVt6X Z
所谓的天才，其实就是愿意比其它人付出倍数努力的耐力之王。c c O#]"Ue G
全垒打王，彭，就是这个法则的苦行者。
比赛结束，所有人离去，彭独自在重量训练室待了一小时半，才满身大汗去洗澡。 bq#p j"b1d a'O
“真令人感动。” z!xZI P t
G鬼魅般穿过球员休息室，无声无息走到淋浴间外。
刚洗好澡，走出淋浴间的彭一个大惊，转身。只见全身黑衣的G坐在几乎赤裸的自己身后，正在擤鼻涕。 dHC-lj$X
“不好意思，我鼻子不好。”G搔搔头，鼻子都擤红了。 `DIm ry Lj {} I
“你是谁，怎么会在……”彭傻住，赶紧用毛巾遮住生殖器。(dN$H:z6[S8g/I.D O
哪来的疯狂球迷啊！还是个男的！
却见这位疯狂的球迷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枪，一手用力擤鼻涕，一蹭，另一手自然而然扣下板机。
子弹咻一声穿进肝脏，彭身躯一震，黑色的液体从腹下缓缓流出。
彭瞪着G。+Sr E)nNTgb9p`\4h
G感到有点不好意思，赶紧将卫生纸收进口袋。D:m`-Ut XE:R{5J
“是谁要杀我？”彭慢慢坐下，按住伤口。{HQ H*?0y#`7j^#X
铁打的汉子。
“不知道。”G耸耸肩。 Ov2Y;hT.NM WG
“一定是张……我的全垒打数超过他，一定是他！”彭忿忿不平，额头已经冒出死亡气息的冷汗。?)tO;gU:VT
G露出无辜的表情，跟他无关。
“说吧，我可以替你完成最后一个心愿。”G说，这是他的行事风格。UbM-uy mJ d9\(a
“没用了。”彭看着黑色的液体，不断从手指缝中渗了出来。
他看过许多黑帮火并的电影，知道这是血液和着肝脏汁液的血色。
至多，只能再活二十五分钟。
“张出多少？我……我出两倍价钱，你干掉他。”彭很表情痛苦。 m ahj/K| c
“唉，别把临终心愿浪费在杀另一个人身上。”G诚恳建议。
“哼，我想当这球季的全垒打王，你……你又能替我办到？”彭冷笑，笑得很辛苦。
他的脚已经发冷，嘴唇也白了。仗着运动员的体魄与意致力，彭才能勉强不使自己昏倒，但视线已经开始旋转。
G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球，一枝黑色签字笔。!B v7GLI\9w aF
“别忘了签上日期，全垒打王最后的签名球一定很值钱。”G笑。
彭死了，留下二十七只暂时领先的全垒打数。
第二天晚上，记录紧追在后的张也死了。
死因是枪杀，肝脏破裂。
第三天晚上，排行第三的洋将好大力也死了。
死因是枪杀，肝脏破裂。
第四天晚上，颇富经验的左打老将也倒地不起。
死因是枪杀，肝脏破裂。
第五天早上，连续一周的报纸头条都在追踪”全垒打死亡魔咒”的灵异报导。 i7U&H]K{
有警方含糊其词，说已锁定几个特定的嫌疑犯，调查期间不便透露。w&r6|9x fp jF.SI
有球员绘声绘影，这肯定是韩国代表队下的手，好削弱下一届亚洲杯台湾队的实力。 I ` TG a
更有读者投书爆料，他们在半夜里、某个不知名的车站小月台，看见死去的全垒打王……
但这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G兑现了他的承诺。 aP.t&h6Oi Q)K [
G很清楚，虽然球季只进行到一半，但在这个球季结束之前，不会再有强棒胆敢接近二十七只全垒打。
莫名的战栗感会紧紧缠绕在每个强打者，每一次的挥棒中。 oC9B2H*b
D#Gqcu%[
5.(hb:Q'I d2h9L
雨开始变大。
水滴打在塑料棚顶上，提供了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。
拘谨男子战战兢兢地看着经纪人。QL.xTW d E
“这么啰唆？那他到底行不行？”拘谨男子不安。
“这年头谁没有职业病？当杀手的职业病千奇百怪，G啊，就是爱蘑菇。话说回来，只有最厉害的杀手才有工夫婆妈啊，要是我自己想杀人，也一定找他。”经纪人的眼睛透过酒杯，弯弯曲曲。
面对似是而非的说法，拘谨男子显得有些不以为然。
经纪人世故地笑着，他太喜欢说G的故事了。
“记得有一次，香港有个造型师搞砸了一个大歌手的头发，毁了他的演唱会不说，还跳槽到大歌手的死对头前女友那边，我操，大歌手当然不高兴啦，于是雇了G干了他。”经纪人喝了一口酒，露出“这就是人生”的愉快表情。dq&drs'_Rlu+HM
[[i] 本帖最后由 尹志平 于 26-11-2007 02:01 AM 编辑 [/i]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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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一双巨大的眼珠子，正贴着地，瞪着地上的骨牌。
老人小心翼翼将一张张骨牌往后叠好，生怕一个不小心，此番心血便要重头再来。
如果有人能吸粘在天花板上，便会发现骨牌的形状是一个太极图。,Z%|*D4yE |"^
黑与白，简单的对比，工整的平衡。果然像老头子会堆的东西。$D&dH H4l&Sd
“还剩下十三张黑色骨牌啊。”老人心底数着。 oEi [^X8SV
不吉利的数字，糟糕的颜色。
所以死神降临。.aL L4q a3R%r8u
老人身后的影子，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。E6zp E D%u*v.G
黑色的西装里是件黑色的衬衫，黑色的袜子，墨镜。 P HU.k X4q
活脱像是，从老人影子里浮出的延伸物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,k"{'T;Mh1]/U#`
男人的手里有枪，毫无犹豫抵着老人的腰际。
老人还没反应过来，灭音枪管里的子弹，快速从后腰贯叉进老人的肝脏，然后破出前面的肚皮。 a.D \/l_ I`]
灼热的弹头在地上铿铿打转。
男人很清楚，子弹破坏这些部位后、蚕食鲸吞老人生命所需的时间。3dk'`}5^r&k4U YV
那是他的优异天赋。
“请您忍耐十七分钟。”男人双手合掌，一脸的不好意思。kU b`0~(P
男人将濒死的老人轻轻往旁边摆好，接过他手中的骨牌。
“骨牌啊……我还以为上次那张拼图已经够扯的了。”男人吐舌，然后深呼吸，屏气凝神。$A"?m8u Ib`
双膝跪下，双肘靠地，像只匍匐温柔的猫，男人谨慎地将剩余的十三张骨牌摆好，位置精确无误。R^ C rVU-ih-Z
一千张黑色，一千张白色。
完美的太极。
“还行？”男人看着老人。 })r,D2g0|a
老人嘴巴开开，神智迷离，但仍微微点头。4gf+uY8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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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点点头，困顿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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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很疑惑。为什么这个一身黑的男人，能够无声无息来到自己背后？.yb X#w _-Ck mJ&p;~U
这是某知名建设业董事长办公室，位于某知名大楼的十七楼，楼面是连猫都上不来的玻璃帷幕。
办公室外面，除了三十个员工办公的地方，走廊上还有四个大楼保安，以及两个高大的私人保镖。&BG D0s~ H
这个男人不是不简单，根本就是太可怕。
但老人还有个更重要的不明白。C] C N\6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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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我不能说。法则二。”
男人看着表，十七分钟了。
老人阖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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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没有人能证实，但G可能是最强的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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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下着雨，气象局说这雨会连续下上三天。)W ` cA9kJ*J
路边摊，一间简陋到不配拥有名字的居酒屋。
一桌小菜，一瓶酒，塑料帘帐延伸至路边。
两个中年男子对坐。 ~`)Y|O"W n
一个动作拘谨，神色紧绷；一个则不停夹菜，穿著夸张的花衬衫。
雨水沿着帘帐，轻轻滴落在桌脚，在夜的浓重下，有种廉价的诗意。9G1m$CQ z9@do I
“这么狠？”拘谨的中年男子有些局促。
“狠？如果以他从没失手过这一点，他是很狠。女人、植物人、流氓、上校、甚至是小孩子，不需要理由，只要给他一张照片，一笔钱，他连自己的国中老师都杀。”花衬衫男子大笑，举起酒杯，自行用力敲碰拘谨男子的玻璃杯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……为什么G这么便宜？”拘谨的中年男子有些狐疑。&^!Q,\0l l&w)e6dd}g
“做生意嘛老板，有的便宜有的贵，不是每个目标那么难杀的！”花衬衫男笑得很鄙俗，露出一口被槟榔液渍红的牙齿。5D3N3XC Z `qQ2Z
“喝！”花衬衫男为拘谨的中年男子斟酒，脸上猥琐的笑已经持续一个小时。
他有份不知道称不称得上高雅的工作，G的经纪人。n"EH3d,Z*|~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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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也是G的杰作。”经纪人哈哈一笑，挪开酒瓶。#ZE9T"N7c0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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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，G的老毛病犯了，也管不着新闻会搞得多大。”经纪人。
“嗯？”拘谨男子不解。
“G是个啰哩八唆的杀手。他每杀一个人，一定想办法替他完成生平最后一个愿望。”经纪人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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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礼拜前，也是在这间居酒屋。'W0Z)edj#g7L
“不给我假放啊？”G戴着墨镜，夹起不知道卫不卫生的生鱼片就吃。
“哈，想停就停啊，又没人逼你。”经纪人开了瓶金牌啤酒，笑得很皮条。
也是。
G边嚼着，打开牛皮纸袋。
照例，里头是一张目标照片，跟一张彰化银行的汇款证明。
G是个相当”在地”的杀手，吃的很土，穿得很随性，喜欢的女人类型也没什么特别。什么把钱存在瑞士秘密户头这种事，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。所以经纪人不只帮他接单，还帮他收款，然后把钱转存到彰银。.B%Z? Q:y^:o
这次的目标很奇特，是中华职棒目前表现最佳的全垒打王，彭。E5W b h3t,n I
截至目前为止，彭的全垒打数遥遥领先群雄，打击率更飙到0.43，有四割男的霸号，是每个投手最不想遇到的一号打者。%gy Z i-NMH ~u4x4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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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知道？总是有人看不惯爱出风头的人啊。”经纪人打量着G，故意问道：”还是你是彭的迷，所以干脆放过他吧？我没有意见喔。”
G没再说话，眼睛已经被隔壁桌露大腿的女人给吸引住。a%S;ZjC0F1L:N
他刚刚只是随口问问。他连国中导师都杀过了，何况素昧平生的全垒打王？
“什么时候下手？”经纪人愉快地喝酒。
“减肥吧胖子，管我这么多？”G还是看着隔壁女人的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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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轻盈是杀手久经训练后的职业惯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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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垒打王，彭，就是这个法则的苦行者。
比赛结束，所有人离去，彭独自在重量训练室待了一小时半，才满身大汗去洗澡。 bq#p j"b1d a'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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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鬼魅般穿过球员休息室，无声无息走到淋浴间外。
刚洗好澡，走出淋浴间的彭一个大惊，转身。只见全身黑衣的G坐在几乎赤裸的自己身后，正在擤鼻涕。 dHC-lj$X
“不好意思，我鼻子不好。”G搔搔头，鼻子都擤红了。 `DIm ry Lj {}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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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来的疯狂球迷啊！还是个男的！
却见这位疯狂的球迷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枪，一手用力擤鼻涕，一蹭，另一手自然而然扣下板机。
子弹咻一声穿进肝脏，彭身躯一震，黑色的液体从腹下缓缓流出。
彭瞪着G。+Sr E)nNTgb9p`\4h
G感到有点不好意思，赶紧将卫生纸收进口袋。D:m`-Ut XE:R{5J
“是谁要杀我？”彭慢慢坐下，按住伤口。{HQ H*?0y#`7j^#X
铁打的汉子。
“不知道。”G耸耸肩。 Ov2Y;hT.NM WG
“一定是张……我的全垒打数超过他，一定是他！”彭忿忿不平，额头已经冒出死亡气息的冷汗。?)tO;gU:VT
G露出无辜的表情，跟他无关。
“说吧，我可以替你完成最后一个心愿。”G说，这是他的行事风格。UbM-uy mJ d9\(a
“没用了。”彭看着黑色的液体，不断从手指缝中渗了出来。
他看过许多黑帮火并的电影，知道这是血液和着肝脏汁液的血色。
至多，只能再活二十五分钟。
“张出多少？我……我出两倍价钱，你干掉他。”彭很表情痛苦。 m ahj/K| c
“唉，别把临终心愿浪费在杀另一个人身上。”G诚恳建议。
“哼，我想当这球季的全垒打王，你……你又能替我办到？”彭冷笑，笑得很辛苦。
他的脚已经发冷，嘴唇也白了。仗着运动员的体魄与意致力，彭才能勉强不使自己昏倒，但视线已经开始旋转。
G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球，一枝黑色签字笔。!B v7GLI\9w aF
“别忘了签上日期，全垒打王最后的签名球一定很值钱。”G笑。
彭死了，留下二十七只暂时领先的全垒打数。
第二天晚上，记录紧追在后的张也死了。
死因是枪杀，肝脏破裂。
第三天晚上，排行第三的洋将好大力也死了。
死因是枪杀，肝脏破裂。
第四天晚上，颇富经验的左打老将也倒地不起。
死因是枪杀，肝脏破裂。
第五天早上，连续一周的报纸头条都在追踪”全垒打死亡魔咒”的灵异报导。 i7U&H]K{
有警方含糊其词，说已锁定几个特定的嫌疑犯，调查期间不便透露。w&r6|9x fp jF.SI
有球员绘声绘影，这肯定是韩国代表队下的手，好削弱下一届亚洲杯台湾队的实力。 I ` TG a
更有读者投书爆料，他们在半夜里、某个不知名的车站小月台，看见死去的全垒打王……
但这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G兑现了他的承诺。 aP.t&h6Oi Q)K [
G很清楚，虽然球季只进行到一半，但在这个球季结束之前，不会再有强棒胆敢接近二十七只全垒打。
莫名的战栗感会紧紧缠绕在每个强打者，每一次的挥棒中。 oC9B2H*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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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开始变大。
水滴打在塑料棚顶上，提供了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。
拘谨男子战战兢兢地看着经纪人。QL.xTW d E
“这么啰唆？那他到底行不行？”拘谨男子不安。
“这年头谁没有职业病？当杀手的职业病千奇百怪，G啊，就是爱蘑菇。话说回来，只有最厉害的杀手才有工夫婆妈啊，要是我自己想杀人，也一定找他。”经纪人的眼睛透过酒杯，弯弯曲曲。
面对似是而非的说法，拘谨男子显得有些不以为然。
经纪人世故地笑着，他太喜欢说G的故事了。
“记得有一次，香港有个造型师搞砸了一个大歌手的头发，毁了他的演唱会不说，还跳槽到大歌手的死对头前女友那边，我操，大歌手当然不高兴啦，于是雇了G干了他。”经纪人喝了一口酒，露出“这就是人生”的愉快表情。dq&drs'_Rlu+HM
[[i] 本帖最后由 尹志平 于 26-11-2007 02:01 AM 编辑 [/i]]
26-11-2007 01:56 AM
尹志平
6.
两年前，香港旺角。
某电视大楼第七层，一个综艺节目专属的化妆间。 XWY4EY%X/e
距离录像还有两个小时，爱漂亮的女明星先一步坐在个人化妆室，翻着时尚杂志，任由造型师为她打理头发。
等一下她要在节目里假装被”突如其来的争吵”吓到哭，然后工作人员会推出一个大蛋糕为她庆生，再然后她必须感动到又哭又笑，最后献唱一首最新专辑的单曲做为回报。
“琦姐，说真格的，我做过这么多女明星的头发，就属你最天生丽质了。”造型师嘴很甜，逗得女明星眉开眼笑。6aE6S KnR _
“真有你说的了。”女明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的确是美呆了。
唉，人美声音甜，腿长胸部大，难怪陪富商睡觉的价码一直居高不下啊，天生丽质这成语不就是为自己发明出来的？女明星幽幽叹了口气。*^9i V+G*W
造型师拿起小剪刀，仔细地修饰女明星的发尾，不禁想起一个月前他收了女明星六十万港币，在她死对头的演唱会前夕，将那位大歌手的头发咻咻剪坏，迫使那位性格歌手戴了整晚的帽子。\R.["Pt \h
造型师不禁笑了起来。
“琦姐，你看我将你剪得多美？”造型师抬起头，看看镜子前的作品。0Y+Na y%g9t;m7r `
女明星与造型师同时吓了一大跳，偌大的镜子里，竟多出一个全身被黑包覆住的谜样男人。F K%Z$A`*o-K
黑衣客站在两人的身后，左边鼻孔塞了一团卫生纸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枪。
“咻。”
造型师捧着腹部的创口斜斜蹲倒，脸色死灰。Z8dz Cp5GXc
女明星震惊不已，害怕得无法动弹。
“我叫G，虽然不是造型师，不过还是请多多指教。”黑衣客G神色歉然地收起枪，弯腰拿起造型师手中的剪刀，说着不太正确的广东话。 oo gs M]
女明星脸色惨白。$f!{ \.M h!_ Hc&T
“有打算怎么剪吗？”G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造型师。
造型师张大嘴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，只是喘着气。c*OOH:cP(}
G只好快速回想这几天看过的四十六个漂亮美眉，一边将鼻孔里的卫生纸喷出，丢到垃圾桶里。过敏性鼻炎老是纠缠着他。
“有了，我昨天在铜锣湾街上看到一个正妹，我帮你剪她的发型好不好？”2F}s"Co s
G端详镜中害怕得发抖的女明星。2~w _(s/Hp
女明星当然不敢反对，战战兢兢点了头。(V;Cm6W k2Ov n|5D
G松了口气，手上的剪刀开始跳舞，落发翩翩。e `1X}-m)c)zZ$y
女明星全身僵硬，双脚在发抖。
“对了，你跟那个小天王的绯闻是不是真的啊？”G一边剪着，漫不经心地问起前两期壹周刊的报导。
女明星却突然哭了出来，哭得花容失色。~-tV3`*}1H$JZ
“哭什么？当艺人被狗仔跟拍是常有的事，习惯就好啦。”G安慰。
女明星哭着摇摇头，崩溃哀求：”求求你别杀我，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，不，你什么时候想做什么时候都可以，只要你……” ^+B9U3]5e f$ne1R
越说越离谱了，实在是乱七八糟。
G轻松自在地剪发，莞尔道：”又没有人付钱杀你，我杀你做什么？子弹不用钱吗？肩膀放轻松不要乱动，我才比较好剪。”
女明星抽抽咽咽，妆都花了。
五分钟后，G耳根子发烫。
“剪得不大像，大概是我记性不大好吧。”G有些困窘。
岂止不太像，简直差很多。
几乎是个不会再引领流行的复古西瓜头。
“还行吗？”G厚着脸皮，看着奄奄一息的造型师。TT-? c'W{ f:oo6f
造型师神色迷离地点点头，不知道是真的认同，还是回光返照。.\H3V"W7_ @ v{
“还行吗？”G看着镜子里的女明星。8k6lk.a\
女明星点头如捣蒜，忙说：”我很满意”。 D;s0d(H;hu-me)c"T
G很高兴，放下剪刀，拿出黑色的sony T630手机，将自己靠在女明星旁。"k%{ck|)T;T'b5r B
“可以跟你拍一张留念么？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帮人剪头。”G很期待。
女明星点头点得更快了，还赶紧亲密地拉着G的手，挤出一个灿烂到不行的招牌笑容。ZqZ3G.y0o
啪擦。(ReK^ v"\
“谢啦！”G很乐，拍拍女明星的肩膀。6l VM!]{h
女明星呆呆地看着G潇洒离开化妆间的背影。
无法形容的，大梦初醒的解脱感。
7. [)e _ DNYd Z3Z m
拘谨的中年男子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。
从这一刻起，正式成为委托人。第一次委托杀人。1]:D'Ft7X AF4f J.m^
“这年头要找个有原则的人，不管在哪个行业都很困难啊！”经纪人感叹，点收里头的钞票，只留下其中几张当作佣金。D J:wb3h l } J3w9^
雨小了，店也快打烊了。/R{_PAs-Z.r*K
“能贯彻原则的人，都值得信赖。”经纪人眉毛扬起，看着远处一把黑色雨伞。4b2{%E H5N2R#P
雨伞下，一个削瘦的黑衣客慢慢走近居酒屋。
G。
委托人打了个冷颤。
黑色的雨伞停在塑料斗篷下，一只大小刚刚好合适握枪的手伸出伞。+`zs w m$n s
露出黑色皮衣袖口的，是只沾满各种颜料的手。:Y\2D;\r.P-b u
这个男人的动作，仿佛是一连串蓝色调镜头的切换所组成。
经纪人将牛皮纸袋交给G时，忍不住看着G沾满颜料的手，叹了口气。
“明明知道，可你还是接了。”经纪人不置可否。
“婊子无情，杀手无义。”G接过牛皮纸袋，看都不看委托人一眼，说：”你该不会以为，自己做的是慈善事业吧？” TN2Q k-N+E't
委托人大气不敢透一下，更不敢近距离凝视G藏在墨镜底下的眼睛。
“其余的我会汇进彰银的户头，别乱花啊。”经纪人失笑，看着G夹了一块生鱼片沾着芥末就吃。
G转身走人，黑色雨伞隐没在飘着细雨的暗街。
很有杀手挽歌的诗意。
应该放在电影结局的一幕，却只是故事的开端。u"x z*B&t i:}7sk
(]J1C wX ]d*L
8.
“约翰！”7h!i h8` H r [[J
尖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画室里。
原本拎在手上的购物袋，失神似掉落在木质地板上，里头的水果与书本散落一地。
颤抖的手，一对噙着眼泪的美丽眸子，无法置信地看着一个坐倒在椅子上的男人。
女人紧紧抱住男人冰冷的身躯，痛哭失声。 ].t`%srr
“是谁杀了你……是谁杀了你杀了你…为什么要杀了你……”女人几乎要晕厥，颓然跪在地上。0p6?1@$}?-P8F
椅子上，男人的右下腹还是湿濡一片的赭。
但男人像是在笑，一脸苍白的满足。K_8g?6O.P qg
女人勉强镇定下来，用她的专业审视起她的画家男友。'G fsh3O:eb!s W
男友沾了胶的头发后方，凌乱地散扁开。
女人深呼吸。
不知名的杀手一枪贯穿男友肝脏时，男友显然坐在椅子上往后坠倒，但旋即被杀手扶起。!o4a y,V'~e D j.b*I
为什么？
杀手想问男友什么？是冲着自己来的吗？为什么男友在笑？Pgg-D(g/@
顺着男友死前的余光，女人转头，看向挂在墙上巨大的油彩画。
那是幅极其矛盾的画，她已看过无数次，男友终日面对它，涂涂抹抹整整半年，视它为灵魂浇铸的生平代表作。.\d%xEt xS
画中，全身散发白光的天使与手持火叉魔鬼的交战，典型的善恶对立，充满了宗教的神圣。光与暗，白与黑，云端与地狱。h\5l L,SJ;s5^
但一直未完成的左下角却被涂满了，以完全迥异于整幅画庄严风格的笔法。
不，一点都没有所谓”笔法”的可能……任何人都无法承认。
那根本是小孩子随兴的涂鸦，毫无技巧可言。一团幼稚的鬼脸就这么突兀地强塞在画的角落，乱七八糟不说，还完全抢夺了观注这幅善恶对战之画的焦点！
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无聊。
“混蛋……”女人紧紧握住拳，咬牙切齿。)N-J/g l%x3OQ0M
女人站了起来，擦去泪水，轻轻吻了男人上扬的嘴角，转身走向墙壁，一脚踩扁丢弃在巨画下方的两团卫生纸。
她回想起最后那把枪藏在位置。
于是她走到画室后的卧房，打开衣柜，换上经典的红色短皮衣，一脚踢破衣柜后的薄木夹板，从里头掏出一柄沉甸甸的散弹枪，与十七盒弹夹。T k(A uq ^q d c
那是为了防范仇家寻上门报复而存在的后路，现在有了差不多的理由。9T2|Wz{ F0e*g1T
当初女人退出杀手行列，恢复平常人的身分，换了新的名字，是因为她达成了找到生命伴侣的愿望。她应得的。w3D j)W){ U$`
而现在……女人想起了她以前的代号。1i K F'_!w.Y |+h
霜。jN:I C:Z/\7S
“G，你一定要付出代价。”7[:p q*k`mu | { F-V}
.b6Q y*h9f5v
9.:k'R~i ? N r
G也不晓得，他干嘛老是要这样。-X*U"I8}:|'A S*P
其实他并不是个勤劳的人，连困扰多时的过敏性鼻炎他都懒得去医院挂号，却老为即将死在自己枪下的人做完最后一件事。 h ]1c{:uZ$UY
是一种自我救赎的仪式？
不，G不需要。`5G%w:z/L
即使真有地狱那种有害健康的机构存在，只要G的手中有一把枪，就算被牛头马面再杀死一次，他也觉得很公平。那是自己技不如人。
或许，G陷入了”杀手要有自己的风格”的迷思里。'@M:b&uei
或许，这是G的杀手本能。 b P,F!w.o,rTE
或许，这跟G当初许诺自己”退出杀手行列的条件”有关。r"US3u.p3{%B
这点连他的经纪人也不知道，更管不着。
“哈啾！”
坐在最后一班的公车上，G将擤完鼻涕用卫生纸包好，偷偷放在身边呼呼大睡的高中生书包里。打开牛皮纸袋，将几张钞票胡乱塞在裤袋，看着里头唯一一张的照片。e hO4bz z8}
“还蛮漂亮的，可惜子弹不知道。”G啧啧。 TL#s"q6Az G
照片里的女孩真美，扎着G最喜欢的马尾，左边脸颊有个小酒涡。
“年约二十岁，喜欢吃薄荷巧克力，不喝咖啡，打篮球是三分线射手。”G胡言乱语，自己笑了起来。
看目标的照片毫无道理地分析，是G的乐趣之一。)O d&x ^$\BF
翻到照片背面，上头依惯例写着名字、地点、与时间。,u~|[G'ch
黄微真，圣心医院632病房，时间未定。
(r"k2X%u8@3j M8^1tf S
10.
一个星期后，晚上。Yd0NY)s y m
出租车停在台北复兴南路二段，G的经纪人醉醺醺地摔出车，一手扶着路边贴着”不可崇拜偶像”的电线杆，一手抱着鼓起的肚子呕吐。
正当经纪人吐得不可开交时，地上的影子多了一个。'? OF"@{ |V
背脊一凉，经纪人立刻知趣地干笑两声。
“是霜吧？”经纪人没有回头，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。B6ZR&Yd%jqAU
霜用刀子指着经纪人的背脊，第六节椎骨与第七节椎骨之间的缝隙，那是最有效率瘫痪一个人的位置。7u;G6M/j@
“G呢？”霜冰冷的声音。,O'N8K4R;|q$](K
“杀手的职业道德之二啊，霜。”经纪人用袖子擦掉嘴角的呕吐物残余。.F/WdWV/D
“去他的职业道德。”霜的刀子微微前倾。
两年前，香港旺角。
某电视大楼第七层，一个综艺节目专属的化妆间。 XWY4EY%X/e
距离录像还有两个小时，爱漂亮的女明星先一步坐在个人化妆室，翻着时尚杂志，任由造型师为她打理头发。
等一下她要在节目里假装被”突如其来的争吵”吓到哭，然后工作人员会推出一个大蛋糕为她庆生，再然后她必须感动到又哭又笑，最后献唱一首最新专辑的单曲做为回报。
“琦姐，说真格的，我做过这么多女明星的头发，就属你最天生丽质了。”造型师嘴很甜，逗得女明星眉开眼笑。6aE6S KnR _
“真有你说的了。”女明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的确是美呆了。
唉，人美声音甜，腿长胸部大，难怪陪富商睡觉的价码一直居高不下啊，天生丽质这成语不就是为自己发明出来的？女明星幽幽叹了口气。*^9i V+G*W
造型师拿起小剪刀，仔细地修饰女明星的发尾，不禁想起一个月前他收了女明星六十万港币，在她死对头的演唱会前夕，将那位大歌手的头发咻咻剪坏，迫使那位性格歌手戴了整晚的帽子。\R.["Pt \h
造型师不禁笑了起来。
“琦姐，你看我将你剪得多美？”造型师抬起头，看看镜子前的作品。0Y+Na y%g9t;m7r `
女明星与造型师同时吓了一大跳，偌大的镜子里，竟多出一个全身被黑包覆住的谜样男人。F K%Z$A`*o-K
黑衣客站在两人的身后，左边鼻孔塞了一团卫生纸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枪。
“咻。”
造型师捧着腹部的创口斜斜蹲倒，脸色死灰。Z8dz Cp5GXc
女明星震惊不已，害怕得无法动弹。
“我叫G，虽然不是造型师，不过还是请多多指教。”黑衣客G神色歉然地收起枪，弯腰拿起造型师手中的剪刀，说着不太正确的广东话。 oo gs M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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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打算怎么剪吗？”G煞有介事地看了看蹲坐在地上的造型师。
造型师张大嘴巴，一句话也说不出，只是喘着气。c*OOH:cP(}
G只好快速回想这几天看过的四十六个漂亮美眉，一边将鼻孔里的卫生纸喷出，丢到垃圾桶里。过敏性鼻炎老是纠缠着他。
“有了，我昨天在铜锣湾街上看到一个正妹，我帮你剪她的发型好不好？”2F}s"Co s
G端详镜中害怕得发抖的女明星。2~w _(s/Hp
女明星当然不敢反对，战战兢兢点了头。(V;Cm6W k2Ov n|5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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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明星全身僵硬，双脚在发抖。
“对了，你跟那个小天王的绯闻是不是真的啊？”G一边剪着，漫不经心地问起前两期壹周刊的报导。
女明星却突然哭了出来，哭得花容失色。~-tV3`*}1H$J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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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明星哭着摇摇头，崩溃哀求：”求求你别杀我，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，不，你什么时候想做什么时候都可以，只要你……” ^+B9U3]5e f$ne1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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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轻松自在地剪发，莞尔道：”又没有人付钱杀你，我杀你做什么？子弹不用钱吗？肩膀放轻松不要乱动，我才比较好剪。”
女明星抽抽咽咽，妆都花了。
五分钟后，G耳根子发烫。
“剪得不大像，大概是我记性不大好吧。”G有些困窘。
岂止不太像，简直差很多。
几乎是个不会再引领流行的复古西瓜头。
“还行吗？”G厚着脸皮，看着奄奄一息的造型师。TT-? c'W{ f:oo6f
造型师神色迷离地点点头，不知道是真的认同，还是回光返照。.\H3V"W7_ @ v{
“还行吗？”G看着镜子里的女明星。8k6lk.a\
女明星点头如捣蒜，忙说：”我很满意”。 D;s0d(H;hu-me)c"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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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明星点头点得更快了，还赶紧亲密地拉着G的手，挤出一个灿烂到不行的招牌笑容。ZqZ3G.y0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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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啦！”G很乐，拍拍女明星的肩膀。6l VM!]{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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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法形容的，大梦初醒的解脱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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拘谨的中年男子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。
从这一刻起，正式成为委托人。第一次委托杀人。1]:D'Ft7X AF4f J.m^
“这年头要找个有原则的人，不管在哪个行业都很困难啊！”经纪人感叹，点收里头的钞票，只留下其中几张当作佣金。D J:wb3h l } J3w9^
雨小了，店也快打烊了。/R{_PAs-Z.r*K
“能贯彻原则的人，都值得信赖。”经纪人眉毛扬起，看着远处一把黑色雨伞。4b2{%E H5N2R#P
雨伞下，一个削瘦的黑衣客慢慢走近居酒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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委托人打了个冷颤。
黑色的雨伞停在塑料斗篷下，一只大小刚刚好合适握枪的手伸出伞。+`zs w m$n s
露出黑色皮衣袖口的，是只沾满各种颜料的手。:Y\2D;\r.P-b u
这个男人的动作，仿佛是一连串蓝色调镜头的切换所组成。
经纪人将牛皮纸袋交给G时，忍不住看着G沾满颜料的手，叹了口气。
“明明知道，可你还是接了。”经纪人不置可否。
“婊子无情，杀手无义。”G接过牛皮纸袋，看都不看委托人一眼，说：”你该不会以为，自己做的是慈善事业吧？” TN2Q k-N+E't
委托人大气不敢透一下，更不敢近距离凝视G藏在墨镜底下的眼睛。
“其余的我会汇进彰银的户头，别乱花啊。”经纪人失笑，看着G夹了一块生鱼片沾着芥末就吃。
G转身走人，黑色雨伞隐没在飘着细雨的暗街。
很有杀手挽歌的诗意。
应该放在电影结局的一幕，却只是故事的开端。u"x z*B&t i:}7s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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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
“约翰！”7h!i h8` H r [[J
尖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画室里。
原本拎在手上的购物袋，失神似掉落在木质地板上，里头的水果与书本散落一地。
颤抖的手，一对噙着眼泪的美丽眸子，无法置信地看着一个坐倒在椅子上的男人。
女人紧紧抱住男人冰冷的身躯，痛哭失声。 ].t`%srr
“是谁杀了你……是谁杀了你杀了你…为什么要杀了你……”女人几乎要晕厥，颓然跪在地上。0p6?1@$}?-P8F
椅子上，男人的右下腹还是湿濡一片的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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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勉强镇定下来，用她的专业审视起她的画家男友。'G fsh3O:eb!s W
男友沾了胶的头发后方，凌乱地散扁开。
女人深呼吸。
不知名的杀手一枪贯穿男友肝脏时，男友显然坐在椅子上往后坠倒，但旋即被杀手扶起。!o4a y,V'~e D j.b*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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杀手想问男友什么？是冲着自己来的吗？为什么男友在笑？Pgg-D(g/@
顺着男友死前的余光，女人转头，看向挂在墙上巨大的油彩画。
那是幅极其矛盾的画，她已看过无数次，男友终日面对它，涂涂抹抹整整半年，视它为灵魂浇铸的生平代表作。.\d%xEt xS
画中，全身散发白光的天使与手持火叉魔鬼的交战，典型的善恶对立，充满了宗教的神圣。光与暗，白与黑，云端与地狱。h\5l L,SJ;s5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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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，一点都没有所谓”笔法”的可能……任何人都无法承认。
那根本是小孩子随兴的涂鸦，毫无技巧可言。一团幼稚的鬼脸就这么突兀地强塞在画的角落，乱七八糟不说，还完全抢夺了观注这幅善恶对战之画的焦点！
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无聊。
“混蛋……”女人紧紧握住拳，咬牙切齿。)N-J/g l%x3OQ0M
女人站了起来，擦去泪水，轻轻吻了男人上扬的嘴角，转身走向墙壁，一脚踩扁丢弃在巨画下方的两团卫生纸。
她回想起最后那把枪藏在位置。
于是她走到画室后的卧房，打开衣柜，换上经典的红色短皮衣，一脚踢破衣柜后的薄木夹板，从里头掏出一柄沉甸甸的散弹枪，与十七盒弹夹。T k(A uq ^q d c
那是为了防范仇家寻上门报复而存在的后路，现在有了差不多的理由。9T2|Wz{ F0e*g1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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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G，你一定要付出代价。”7[:p q*k`mu | { F-V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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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也不晓得，他干嘛老是要这样。-X*U"I8}:|'A S*P
其实他并不是个勤劳的人，连困扰多时的过敏性鼻炎他都懒得去医院挂号，却老为即将死在自己枪下的人做完最后一件事。 h ]1c{:uZ$UY
是一种自我救赎的仪式？
不，G不需要。`5G%w:z/L
即使真有地狱那种有害健康的机构存在，只要G的手中有一把枪，就算被牛头马面再杀死一次，他也觉得很公平。那是自己技不如人。
或许，G陷入了”杀手要有自己的风格”的迷思里。'@M:b&uei
或许，这是G的杀手本能。 b P,F!w.o,rTE
或许，这跟G当初许诺自己”退出杀手行列的条件”有关。r"US3u.p3{%B
这点连他的经纪人也不知道，更管不着。
“哈啾！”
坐在最后一班的公车上，G将擤完鼻涕用卫生纸包好，偷偷放在身边呼呼大睡的高中生书包里。打开牛皮纸袋，将几张钞票胡乱塞在裤袋，看着里头唯一一张的照片。e hO4bz z8}
“还蛮漂亮的，可惜子弹不知道。”G啧啧。 TL#s"q6Az G
照片里的女孩真美，扎着G最喜欢的马尾，左边脸颊有个小酒涡。
“年约二十岁，喜欢吃薄荷巧克力，不喝咖啡，打篮球是三分线射手。”G胡言乱语，自己笑了起来。
看目标的照片毫无道理地分析，是G的乐趣之一。)O d&x ^$\B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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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微真，圣心医院632病房，时间未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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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星期后，晚上。Yd0NY)s y m
出租车停在台北复兴南路二段，G的经纪人醉醺醺地摔出车，一手扶着路边贴着”不可崇拜偶像”的电线杆，一手抱着鼓起的肚子呕吐。
正当经纪人吐得不可开交时，地上的影子多了一个。'? OF"@{ |V
背脊一凉，经纪人立刻知趣地干笑两声。
“是霜吧？”经纪人没有回头，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。B6ZR&Yd%jqAU
霜用刀子指着经纪人的背脊，第六节椎骨与第七节椎骨之间的缝隙，那是最有效率瘫痪一个人的位置。7u;G6M/j@
“G呢？”霜冰冷的声音。,O'N8K4R;|q$](K
“杀手的职业道德之二啊，霜。”经纪人用袖子擦掉嘴角的呕吐物残余。.F/WdWV/D
“去他的职业道德。”霜的刀子微微前倾。
26-11-2007 02:04 AM
尹志平
登峰造极的画2
经纪人哎呦喂呀地叫了一声。
“妳跟G也在一起过，你该知道他没这么无聊。委托人另有其人。”经纪人苦口婆心，语气还是笑笑。G#{`` ^mNI j)^i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自己查出了委托人，杀了他全家。”霜丢下一份晚报。 \ vW k6P5WtKN
D6v}b0d%x _
头条：知名画家一家五口葬身火窟，疑似电线走火。
“真了不起。”经纪人啧啧，霜这家伙一下子就找回了杀手的灵魂。(L0s:mg*i bR#p y
“再问你一次，G呢？”霜的声音，比刺进经纪人背脊的刀子还要冰冷。
这说明了她的坚决，不会因为任何阻碍退却。
谁轻忽了女人的恨意，就要倒大霉。z {&Y5`g?;S ]
但经纪人突然笑了出来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。
“早就写好了，等你来问我要呢。”经纪人说，手指夹晃着纸片。
霜接了过去。&|:r#f6}F ]lEG
她明白，G的经纪人对G的信心，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。
“你觉得我杀不了他？”霜眯起眼睛，握住皮革刀柄的手，越来越紧绷。
“只有领悟枪神奥义的人才杀得了G。但除了G，谁也领悟不了枪神奥义。”经纪人拉开裤子拉炼，索性在路边小解起来。+Vs_e$Y+V0U5T v
霜冷笑，将刀子收进红皮衣的袖子底，踏步离去。2W t m l x,K
6x8tA/S(_^"Zx6Z!l f
11.'^ f6a%xB
圣心医院，六楼的电梯门打开。
G拿着一束波斯菊走出。2y)I H n;a,~
没有别的原因，只是他路过楼下花店时，觉得盛开的波斯菊的香气很有”感觉”，而且卖花的女孩很漂亮。 i f-T l@9DL
G最受不了女孩子漂亮了。6a.R+B? j F*a0`O
“632病房啊……原来在另一栋…标示不清。”6?$S)Cc4l8[.@ Y9R T
G走在A栋与B栋之间的天桥上，那是医院建筑物里除了庭院跟天台外，唯一能让阳光跟风直接抚慰人们的地方。
这让G的鼻子也好多了，心情也格外畅快。;n$n7oLF3z:j
“是什么原因，那个臭大伯要杀一个小女生？怕婚外情爆发？被仙人跳？纯情少女不想堕胎所以想来个一尸两命？”G随便乱想时，已走到病房前，无声无息推开门。&E~X,i r l@1J `8\G L6p)l
单人房。
一个长发女孩站在窗边，金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，好象落入凡间的天使。
G本已掏出枪，皱了皱眉头，然后将枪收了起来。
这绝非因为女孩真的很美。
因为G在伦敦杀过一个比女孩更美十倍的金发模特儿，也在巴黎轰爆一个白烂的绝美女杀手。没什么好说的。
而是因为，浸浴在窗前阳光的女孩，眼睛蒙着一块白布。^e7I,V*kx\
“从我住院起，没有人送过我花。”女孩静静地说，手摸着淡黄色的窗帘。@ xc3ow n5l ` e
G坐在访客的塑料皮椅上，将花插在一只空瓶子里。想了想，G拿着花瓶，起身到病房里的洗手间倒了些水。 E E N:pv_&]_
“波斯菊？”女孩还是站在窗边，声音很平静。Mr+Y8T5Q6J
“嗯啊，你的鼻子比我灵一百倍，了不起。”G抽起桌上的卫生纸，擤了擤她的烂鼻子。
女孩缓缓侧身，面对着正把擤过的卫生纸团当篮球丢的G。
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布，女孩却仿佛透视了G一样。
G被”瞧”得挺不自在。
“你是来杀我的吧。”女孩淡淡地说。用了句号，而不是问号。
G一楞，卫生纸团投出，只碰到了垃圾桶的边角。7d+b#xh n^:v
“照片里你绑着马尾，那样比较好看。”G拐了个弯承认。 ps OtiU5|*se
真是难以置信。
“我叫微真。”女孩说，语气仿佛是在说上一辈子的名字。
“我叫G。”G蹲在地上，打开冰箱，里头只有几瓶法国矿泉水。
自己拿了一瓶，也帮微真倒了一些在桌上的马克杯里。
“为什么还不动手。”微真摸索着，捧起了马克杯。@g(\8n,l@
“……”G想了想，想不出有趣的句子回答这个问题。
糟糕，陷入窘境了。;x5{w7U7ct-i @
真难想象自己会变成不有趣的杀手。Tm3|2N@!s Yx x a
“其实平常我很厉害的。”G用手指比出枪的模样，发出咻咻的声效。X } r oS1oc
“喔？”微真也坐下，捧着马克杯小心翼翼喝着。_.py(p#L g h/tMDe u
不算认真的响应。e&B+v??)yQ k
“更精确地说，我超屌的。”G只好补充，气氛有些尴尬。pE0d}H V9H
“却不敢杀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子。”微真微笑。
语气不像是讽刺，倒像在安慰G。G;_+Y;[|:QKs&gY
“别自以为是了，我连植物人都敢杀。”G反驳，却觉得其实没什么好得意的。
微真点点头，但G无法确认微真是否真正同意了。
“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，厉害的杀手才有时间蘑菇，婆婆妈妈的搞出自己的一套。我呢，就是习惯为目标……嗯，目标就是像你这样的人……我习惯为目标达成最后一个愿望才挂了他，或是先观察目标想做什么，放给他一枪，然后再帮他达成愿望。”G说，越说越不明白自己在解释个什么劲。@ j Iu6zv
“如果弄不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呢？”微真的头斜斜，倾听的姿势。`#P-l| S\ z6f
“问啊，如果他死也不肯说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？就自做主张啰。像植物人那次啊，我看那个照顾他的护士老是暗中作弄他，所以我就他床前先毙了那白烂护士，然后再毙了他。”G不厌其烦。
或许是因为这次的目标太不具威胁性了，所以G特别放松。fu o V M0G/h5e
话也特别多。
“……原来如此，我全懂了。”微真点点头。
G松了口气，翘腿大口喝起矿泉水。现在就等待微真许愿了。@(F lN ebz
“我不喜欢空调。”微真。
{P2x0p*PE ^ U
“嗯？这样啊……”G开始思索医院的电源总开关在哪，一枪爆了线路吧。w R \o3Nr s
但想想不对，全面断电兹事体大，医院可能要陪葬好几百人。
“不难的。你可以帮我把上锁的窗户打开么？”微真手摀着嘴，好象在笑。
“这是你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么？”G有些难堪。$O O Z9i NJX/X
“不。”微真摇摇头：”你不想做就算了。”pvnC:x/R;{ g
G抓着脑袋，又糟糕了。这样就变成”顺手之劳”而已。9O Q+D e:z9p y X4uZ
“好啊。”G干脆拿出枪，咻一声精准地破坏窗锁，整个玻璃震动了一下。
微真站起，手伸出，试探性感觉窗户的位置，然后轻轻推开。C B(Ss&]~
一阵风吹了进来，将淡黄窗帘与微真的长发扬了起来。!g:B s&_4XCM
微真笑了。9pU!U7Xu(}?Yp.j @
慢慢找到椅子，将它推到窗户旁，坐下。,NOgP I?/yL!R
“不大对啊，照片里的你，左边脸颊明明有个酒窝的？”G蹲在微真旁边，手指刺着微真的左脸。 b/A6\vj-w\@$|&\4vQ
刺刺。
钻钻。pC x&|Q^/A|M
“那个酒涡，在我快乐的时候才会出现。”微真幽幽地说。Yk0U$m;qi.f!M+e
伸出手，慢慢在空气间梳刷着什么，好象风是有形的抚慰。5qP+Dg,q`6O c)v^
G搔搔头，站起来：”我看这样好了。我去买一点有味道的饮料，回来时你就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后再被我杀掉，当然啦，你也可以趁这个时候叫医院警卫过来，我是不会觉得怎样，别介意。”)?*` M^3^ B/r Q
微真点点头。yqM.O#{*b:D:W
已走到门边的G转过头，随口问：”要不要喝点别的什么？汽水？牛奶？珍珠奶茶？还是吃个布丁？”
“吃了会死吗？”微真莞尔。|j2yPl&V
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G耸耸肩。
“越多越好。”微真颇有深意的表情。
'P!L6B r)Lb T4X(q
12.
G从医院楼下便利商店回来时，两手各提了满满的大塑料袋，里头有各式各样他喜欢的零食跟饮料。脑子依旧在胡思乱想。 _s i3g3@&Iw R
他幻想，那女孩临死前会不会想做爱？如果是自己的话，临死前的确会想这么做的。一想到这种可能，G就觉得精神抖擞。
但也回忆起很不好的往事。
打开病房，里头并没有荷枪实弹的警察，微真坐在病床上听广播。
“买很多呢。”G打开冰箱，将饮料胡乱塞了进去。co xGq)P^d
微真抚摸着手上的戒指，广播正放着披头四的yesterday。 v%^cgD;w-a
“接住。”G朝床上丢了罐仙草蜜。
微真伸手一抓，却抓了个空，饮料罐正中她的鼻子。BY\S} ?(z$N
“痛死了。”微真皱眉：”是什么？”
“阿甘他妈不是说了，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，你永远不知道会吃到什么口味。对瞎子来说，饮料也是一样的道理。”G说，自己开了一罐咖啡。['K$zT k{(r;e5sWEc t
G不想主动提死前愿望的事。
对这样人人都杀得死的目标来说，一罐饮料的时间实在没什么好小气的。
微真打开饮料，喝了一口，露出很好喝的表情。
G很愉快。 @8M2X*`1coU B
“对了，像你这样一个普通女孩子，怎么会猜到有杀人要杀你？”G翘起腿，好奇问：”有什么征兆吗？还是你有超能力？我这个人其实是相信超能力的。”"B:meq8G/T!e
微真没有说话，这个问题的答案像强力胶一样，将嘴巴整个粘住。
久久。OtU n }hc
“做你们这行的，会告诉被害人你们的雇主是谁吗？”微真终于开口。;}_yS m-m5W#Sk
“不会，这是法则。”G想了想，又说：”不过我想说也没用，因为我根本不关心，我都将雇主的部份交给经纪人。我只是喜欢私下乱猜，但答案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之处。严格来说，我的雇主是钞票，但目标通常不会这么认同。”
G打开一包乖乖，吃了起来。(U9[3j?+f(LVi!o
“雇主，是我未婚夫的爸爸。”微真说。
经纪人哎呦喂呀地叫了一声。
“妳跟G也在一起过，你该知道他没这么无聊。委托人另有其人。”经纪人苦口婆心，语气还是笑笑。G#{`` ^mNI j)^i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自己查出了委托人，杀了他全家。”霜丢下一份晚报。 \ vW k6P5WtKN
D6v}b0d%x _
头条：知名画家一家五口葬身火窟，疑似电线走火。
“真了不起。”经纪人啧啧，霜这家伙一下子就找回了杀手的灵魂。(L0s:mg*i bR#p y
“再问你一次，G呢？”霜的声音，比刺进经纪人背脊的刀子还要冰冷。
这说明了她的坚决，不会因为任何阻碍退却。
谁轻忽了女人的恨意，就要倒大霉。z {&Y5`g?;S ]
但经纪人突然笑了出来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。
“早就写好了，等你来问我要呢。”经纪人说，手指夹晃着纸片。
霜接了过去。&|:r#f6}F ]lEG
她明白，G的经纪人对G的信心，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。
“你觉得我杀不了他？”霜眯起眼睛，握住皮革刀柄的手，越来越紧绷。
“只有领悟枪神奥义的人才杀得了G。但除了G，谁也领悟不了枪神奥义。”经纪人拉开裤子拉炼，索性在路边小解起来。+Vs_e$Y+V0U5T v
霜冷笑，将刀子收进红皮衣的袖子底，踏步离去。2W t m l x,K
6x8tA/S(_^"Zx6Z!l f
11.'^ f6a%xB
圣心医院，六楼的电梯门打开。
G拿着一束波斯菊走出。2y)I H n;a,~
没有别的原因，只是他路过楼下花店时，觉得盛开的波斯菊的香气很有”感觉”，而且卖花的女孩很漂亮。 i f-T l@9DL
G最受不了女孩子漂亮了。6a.R+B? j F*a0`O
“632病房啊……原来在另一栋…标示不清。”6?$S)Cc4l8[.@ Y9R T
G走在A栋与B栋之间的天桥上，那是医院建筑物里除了庭院跟天台外，唯一能让阳光跟风直接抚慰人们的地方。
这让G的鼻子也好多了，心情也格外畅快。;n$n7oLF3z:j
“是什么原因，那个臭大伯要杀一个小女生？怕婚外情爆发？被仙人跳？纯情少女不想堕胎所以想来个一尸两命？”G随便乱想时，已走到病房前，无声无息推开门。&E~X,i r l@1J `8\G L6p)l
单人房。
一个长发女孩站在窗边，金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，好象落入凡间的天使。
G本已掏出枪，皱了皱眉头，然后将枪收了起来。
这绝非因为女孩真的很美。
因为G在伦敦杀过一个比女孩更美十倍的金发模特儿，也在巴黎轰爆一个白烂的绝美女杀手。没什么好说的。
而是因为，浸浴在窗前阳光的女孩，眼睛蒙着一块白布。^e7I,V*kx\
“从我住院起，没有人送过我花。”女孩静静地说，手摸着淡黄色的窗帘。@ xc3ow n5l ` e
G坐在访客的塑料皮椅上，将花插在一只空瓶子里。想了想，G拿着花瓶，起身到病房里的洗手间倒了些水。 E E N:pv_&]_
“波斯菊？”女孩还是站在窗边，声音很平静。Mr+Y8T5Q6J
“嗯啊，你的鼻子比我灵一百倍，了不起。”G抽起桌上的卫生纸，擤了擤她的烂鼻子。
女孩缓缓侧身，面对着正把擤过的卫生纸团当篮球丢的G。
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布，女孩却仿佛透视了G一样。
G被”瞧”得挺不自在。
“你是来杀我的吧。”女孩淡淡地说。用了句号，而不是问号。
G一楞，卫生纸团投出，只碰到了垃圾桶的边角。7d+b#xh n^:v
“照片里你绑着马尾，那样比较好看。”G拐了个弯承认。 ps OtiU5|*se
真是难以置信。
“我叫微真。”女孩说，语气仿佛是在说上一辈子的名字。
“我叫G。”G蹲在地上，打开冰箱，里头只有几瓶法国矿泉水。
自己拿了一瓶，也帮微真倒了一些在桌上的马克杯里。
“为什么还不动手。”微真摸索着，捧起了马克杯。@g(\8n,l@
“……”G想了想，想不出有趣的句子回答这个问题。
糟糕，陷入窘境了。;x5{w7U7ct-i @
真难想象自己会变成不有趣的杀手。Tm3|2N@!s Yx x a
“其实平常我很厉害的。”G用手指比出枪的模样，发出咻咻的声效。X } r oS1oc
“喔？”微真也坐下，捧着马克杯小心翼翼喝着。_.py(p#L g h/tMDe u
不算认真的响应。e&B+v??)yQ k
“更精确地说，我超屌的。”G只好补充，气氛有些尴尬。pE0d}H V9H
“却不敢杀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子。”微真微笑。
语气不像是讽刺，倒像在安慰G。G;_+Y;[|:QKs&gY
“别自以为是了，我连植物人都敢杀。”G反驳，却觉得其实没什么好得意的。
微真点点头，但G无法确认微真是否真正同意了。
“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，厉害的杀手才有时间蘑菇，婆婆妈妈的搞出自己的一套。我呢，就是习惯为目标……嗯，目标就是像你这样的人……我习惯为目标达成最后一个愿望才挂了他，或是先观察目标想做什么，放给他一枪，然后再帮他达成愿望。”G说，越说越不明白自己在解释个什么劲。@ j Iu6zv
“如果弄不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呢？”微真的头斜斜，倾听的姿势。`#P-l| S\ z6f
“问啊，如果他死也不肯说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？就自做主张啰。像植物人那次啊，我看那个照顾他的护士老是暗中作弄他，所以我就他床前先毙了那白烂护士，然后再毙了他。”G不厌其烦。
或许是因为这次的目标太不具威胁性了，所以G特别放松。fu o V M0G/h5e
话也特别多。
“……原来如此，我全懂了。”微真点点头。
G松了口气，翘腿大口喝起矿泉水。现在就等待微真许愿了。@(F lN ebz
“我不喜欢空调。”微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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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这样啊……”G开始思索医院的电源总开关在哪，一枪爆了线路吧。w R \o3Nr s
但想想不对，全面断电兹事体大，医院可能要陪葬好几百人。
“不难的。你可以帮我把上锁的窗户打开么？”微真手摀着嘴，好象在笑。
“这是你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么？”G有些难堪。$O O Z9i NJX/X
“不。”微真摇摇头：”你不想做就算了。”pvnC:x/R;{ g
G抓着脑袋，又糟糕了。这样就变成”顺手之劳”而已。9O Q+D e:z9p y X4uZ
“好啊。”G干脆拿出枪，咻一声精准地破坏窗锁，整个玻璃震动了一下。
微真站起，手伸出，试探性感觉窗户的位置，然后轻轻推开。C B(Ss&]~
一阵风吹了进来，将淡黄窗帘与微真的长发扬了起来。!g:B s&_4XCM
微真笑了。9pU!U7Xu(}?Yp.j @
慢慢找到椅子，将它推到窗户旁，坐下。,NOgP I?/yL!R
“不大对啊，照片里的你，左边脸颊明明有个酒窝的？”G蹲在微真旁边，手指刺着微真的左脸。 b/A6\vj-w\@$|&\4v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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钻钻。pC x&|Q^/A|M
“那个酒涡，在我快乐的时候才会出现。”微真幽幽地说。Yk0U$m;qi.f!M+e
伸出手，慢慢在空气间梳刷着什么，好象风是有形的抚慰。5qP+Dg,q`6O c)v^
G搔搔头，站起来：”我看这样好了。我去买一点有味道的饮料，回来时你就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后再被我杀掉，当然啦，你也可以趁这个时候叫医院警卫过来，我是不会觉得怎样，别介意。”)?*` M^3^ B/r Q
微真点点头。yqM.O#{*b:D:W
已走到门边的G转过头，随口问：”要不要喝点别的什么？汽水？牛奶？珍珠奶茶？还是吃个布丁？”
“吃了会死吗？”微真莞尔。|j2yPl&V
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G耸耸肩。
“越多越好。”微真颇有深意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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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
G从医院楼下便利商店回来时，两手各提了满满的大塑料袋，里头有各式各样他喜欢的零食跟饮料。脑子依旧在胡思乱想。 _s i3g3@&Iw R
他幻想，那女孩临死前会不会想做爱？如果是自己的话，临死前的确会想这么做的。一想到这种可能，G就觉得精神抖擞。
但也回忆起很不好的往事。
打开病房，里头并没有荷枪实弹的警察，微真坐在病床上听广播。
“买很多呢。”G打开冰箱，将饮料胡乱塞了进去。co xGq)P^d
微真抚摸着手上的戒指，广播正放着披头四的yesterday。 v%^cgD;w-a
“接住。”G朝床上丢了罐仙草蜜。
微真伸手一抓，却抓了个空，饮料罐正中她的鼻子。BY\S} ?(z$N
“痛死了。”微真皱眉：”是什么？”
“阿甘他妈不是说了，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，你永远不知道会吃到什么口味。对瞎子来说，饮料也是一样的道理。”G说，自己开了一罐咖啡。['K$zT k{(r;e5sWEc t
G不想主动提死前愿望的事。
对这样人人都杀得死的目标来说，一罐饮料的时间实在没什么好小气的。
微真打开饮料，喝了一口，露出很好喝的表情。
G很愉快。 @8M2X*`1coU B
“对了，像你这样一个普通女孩子，怎么会猜到有杀人要杀你？”G翘起腿，好奇问：”有什么征兆吗？还是你有超能力？我这个人其实是相信超能力的。”"B:meq8G/T!e
微真没有说话，这个问题的答案像强力胶一样，将嘴巴整个粘住。
久久。OtU n }hc
“做你们这行的，会告诉被害人你们的雇主是谁吗？”微真终于开口。;}_yS m-m5W#Sk
“不会，这是法则。”G想了想，又说：”不过我想说也没用，因为我根本不关心，我都将雇主的部份交给经纪人。我只是喜欢私下乱猜，但答案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之处。严格来说，我的雇主是钞票，但目标通常不会这么认同。”
G打开一包乖乖，吃了起来。(U9[3j?+f(LVi!o
“雇主，是我未婚夫的爸爸。”微真说。
26-11-2007 02:05 AM
尹志平
13.
深夜，北台湾。 s ]la9`&v KQ
一辆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的租赁汽车上，一对逃家多日的小情侣，一只陪伴他们流浪的小黑猫。
男孩莫约二十初岁，一手握着方向盘，一手旋转广播钮慢慢寻找，最后停在西洋怀念老歌的频道上。*e e} Q7H4{Ur;K
女孩抱着小猫，看着车窗外的细雨，雨珠在玻璃上缓缓汇集、一束束流落。
模糊的车窗玻璃，照映着女孩一脸的幸福。
“微真，对不起。”男孩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充满了悔恨。 Yf*xQ5bz UJkN8j
“志，不要这么说。不管以后会不会在一起，这次私奔都是我们之间最浪漫的事。”女孩甜甜一笑，小猫撒娇似舔着她的下巴。 B7u Z4{%di6T`d
她回想起两人一起的甜蜜时光。
志与她从大二起就是班对，交往了两年，中间诸多欢笑泪水，毕业后男孩带女孩回家，希望能共结连理。*T!G Bo EB
本以为男孩的父母会给予祝福，但身为某企业董事长的父亲却大发雷霆，因为他已经作好藉儿子进行一场商业联姻，扩大集团体的准备。7l ] eJRO7s:` U
女孩的出现，完全打乱他的计画。`6X:p+} {H/H l k
“如果你执意跟我儿子在一起，你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。”那严酷的父亲说。
正当女孩伤心欲离时，两个月前某夜，男孩喜孜孜地为她戴上一枚戒指。 \![ N:L:S7P
“走吧，等我们躲到全世界人都着急的时候，爸就懂得祝福我们了。”男孩保证，紧紧搂住她。 S5]"o%O L;f L
一个半月了。
这对情侣的旅费因男孩父亲冻结银行存款，使得他们过得很清苦，吃不好，睡不好，就 连这台租来的车子也已超过契约两个礼拜。
但女孩无怨无悔，只要摸着手中的戒指，她就感觉无限满足。
后照镜里，一辆不断闪着大灯的黑色奔驰。
“有人在跟踪我们。”男孩皱眉，踩下油门。
丰田汽车冲出，但跟在后头的奔驰轻易就咬住了尾巴，无法拉开距离。
车子的时速已经高达一百四十公里，风切声隆隆作响，十分可怕。
“志，回家吧。”女孩低下头，眼泪不断流下。
“不。”男孩咬牙，油门已经探底。
那辆奔驰，一定是男孩父亲请的征信社之类的，目的可不是单单跟踪而已，不断闪烁的大灯正示意着必须带他回家的现实。
两车就这么疾驶，在奔驰刻意保持紧咬丰田的情况下，二十分钟过去了。:A8\)RP l5Y&o-ok
广播的老歌节目里，正播放披头四的yesterday，慵懒的唱音与两车间的肃杀成了强烈的对比。N Gb H}u0Uo
雨大了起来。i*V"rP5h n
小猫感受到车内弥漫着悲伤的气息，全身在女孩怀中缩成一团。
女孩擦去眼泪，抬头看着男孩，笑了。
“可以了，志，你已经证明了对我的爱，我不会怪你的。”女孩温柔的声音。h x(fE(u7xR?X{
握紧方向盘的手突然颤抖了起来，男孩大哭。'H;D7gD U_N
就在此刻，车子轮胎突然打滑。
xxxxx
圣心医院，632单人病房。
一个杀手，一个盲女。.|%VF/\CR'K8y
“所以，车子打滑出了事，男孩死了你却活下来，于是男孩的企业家爸爸聘雇了我来杀你？”G坐在塑料皮椅上，又旋开一罐柳橙汁。
微真点点头，第一次露出哀伤的表情。
黄昏的余晖落进了病房，吹晕开房间里的波斯菊香。
“说了这么多还是得死啊，你的愿望是什么？”G笑笑，打了个嗝。
微真举起手，摸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。
“我想再看它一眼。” ^#b*V,gh(sjZ
14.
废弃的旧公寓里，闪晃着一个挢捷倏忽的红影。3Bc{ Q9[0c udP%_
忽明忽灭的日光灯管下，十八个房间，二十一个吊在半空中、或摆在桌上、或放在楼梯间的绿色玻璃瓶。@H9I @r @9^zc;{
滴滴答答的秒针晃动声。
红影手中拿着一把散弹枪，寂静地穿梭在倾颓的窄小空间。
瞄准，发射，闪躲，快速切换弹夹。然后又是瞄准，发射，闪躲。9t/i cm"\Xh
二十一个玻璃瓶在散弹枪的威力下一一应声而破，无一阙漏。:w~{Dk Gy
红影走出旧公寓，来到公寓下的老秋千。
美丽的霜。
“及格了，二十一枪，四分二十七秒。你恢复得真快，比许多现役杀手用的时间都还要短。”一个长发男子看着手中的码表，嚼着口香糖。
西门，知名的杀手训练师。想成为杀手？找西门，有打折。 b Eu8`D5wLi
西门鞋子踩着一只塑料箱子，箱子里都是空玻璃瓶。!E-?8w%r s$z'd#K
“你帮我。”霜。8H'd6|xs3n)L M
“实在是不好意思，虽然我也蛮喜欢你的，但还没有喜欢到要跟G手上那把枪拼生死的地步。”西门吹大泡泡。 Xx@$~ k] E1B+C2\
啵。 ^]i8S lJp \
霜很清楚自己不是G的对手，至少目前还不是。
所以霜雇用西门，请他训练自己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杀手的本能，在这栋旧公寓里布置设施，放置打靶用的玻璃瓶。L+J O AF
这只是第一阶段。!TM L soJ.v-X
在与G短暂交往的三个月里，一起吃饭，洗澡，做爱，睡觉，霜从G的身上看见一个杀手需要的所有特质，但都不突出。霜甚至没看过G练过枪、做过特殊的体能训练，非常散漫。除了爱看电影，G只对做爱的姿势有点自己的想法。
但越是这样，越是可怕。
“你开价，我聘雇你。”霜看着西门。
“不，除非你通过考试。”西门一口拒绝，将码表归零。9G#U+c P'Y O M \ D/}
“？”霜。
“其实我总共放了二十二个玻璃瓶在里头，但你只击破了约定里的二十一个。霜，要面对G，就不能自我设限，任何规则都必须放诸脑后，才有一丝机会。”西门双手插进宽大的裤子口袋，那模样就像一个教小孩花式溜冰的教练。-} J)Bo"B N2o#V
“这个测验，G曾经击破第二十二个玻璃瓶么？”霜瞇起眼睛。
“恰恰相反。”西门挑高眉毛，说：”他只花了一分钟就从里面走出来，没有开枪，却摔碎了十四个玻璃瓶。他不高兴地说，只是玻璃开什么枪？G更不可能有耐性找出所有的玻璃。”
很像霜认识的G。
“我测验过二十七个杀手，只有一个人在第一次，就将第二十二个玻璃瓶找出来打破。要说有人能杀死G的话，大概就是他了吧。”西门回忆。
霜不置可否，她晓得西门说的是谁。
但她绝不会想跟那个人联手。A2@_a%?yH C,?$[ P
“想要杀死G，就不能成为跟G同类型的杀手，那一点用处都没有。G是那类型的最顶尖，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。”西门站了起来，扛起那箱玻璃瓶。
他要重新回旧公寓里摆放新的玻璃瓶，这次还要多点花样。*h9]F.q0d F V
“我明白。”霜。5L"m Q$d {0gj IN
“对了，霜。”西门朝地上吐出已没味道的口香糖渣。
“？”霜。 S6q"\LB0w.{6Oc
"d AR]"l
“G摔碎的十四个玻璃里，其中一个是我藏得最隐密的，第二十二个玻璃瓶。”西门走进旧公寓。cQ r7~7E_K
15.
距离拆掉眼睛上的纱布，还有三天。
在微真的一番说词下，G索性跟护理站要了张临时的折叠伴床，睡在病房里。
当时G要离开病房时，微真是这么说的。
“杀手是这么干的吗？”微真一贯淡淡的语气。lR%y/My M3rg
“怎么？”G。
“陪我到拆纱布为止吧。”微真静静地说。 E0s t}f1pxqXP
“不会吧？我是杀手，不是保镖。”G想起了听见微真的愿望时，自己那份失望的窘迫。 Z,_ Mn:G
“如果我被别人杀了怎么办？如果我走楼梯跌死了怎么办？自己想不开跳楼了怎么办？”微真的语气越来越急促。'V3M Y(L9@E
真是个寂寞的女孩。9v:?"v]"q~$sl
“是有些麻烦。”G想了想，看着小冰箱说：”所以你要我买越多零食越好，原来是要给我自己吃的。”(q@ r%`0`o:mC x;w[ d%N?
微真不再说话，只是下床，慢慢摸索到打开的窗边。
G躺在伴床上翻着色情杂志。
墙上的时钟，十一点。
自答应陪微真直到她的肝脏被自己打穿为止后，面对只是一直听广播的微真，G一直相当无聊。除了看电视发呆外就是睡觉，最后只好打电话叫了色情杂志外卖，还一口气叫了三天份。5dsy$p'[
“你确定死前没有别的事想做？我这个人很随和的。”G抚摸着照片中大浦安娜的豪乳，喉咙鼓动。 yA+ze6W] y
“医院的伙食不大好吃。”微真摸着肚子：”以前我有吃宵夜的习惯。”
“……”G。
突然，G的手机响了，那是他设的提示闹钟。
G勉强爬起，打开冰箱拿了瓶可乐就要出门。\ zN2nb n
有个人，在某个地方，等着挨枪。
“宵夜想吃什么？”G。
h z-eL,o*|
16.
一个半小时后，G左边鼻孔塞着一管卫生纸，拎了袋东山鸭头卤味回来。{ PJ&p mn?'oC?
微真还没睡。
“刚刚有人送东西来给你。”微真拿着份公文袋。 i2n `m)crB
“喔？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。”G将卤味放在桌上，接过公文袋：”有看到是谁吗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微真下床，用笨拙的触感将餐盒打开，拆好筷子，坐在桌子旁的塑料椅。$~wK)i-A
G坐下，颇有兴致地翻着公文袋里的新小说，这次总共有八页。5?_ i2s uc e
“是什么？”微真吃着，虽然看不见最能表达神情的眼睛，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津津有味。)X_#G*Y!ROSU
“杀手专用的小说，乱七八糟写，我也七零八落看。”G说，一页页翻着，拿起筷子跟着吃。
“杀手专用？”微真很有兴趣。 n1G*YH7G4u3w,~
于是G逐字念给她听，并大略解释一下典故。7N N k'w;b)|.ya-m
这份杀手专用的连载小说，跳脱阙漏，顺序颠三倒四，就是没有人见过最后一章。蝉堡。?0`;` X"n1K){a
每个杀手在出任务后，都会收到其中一份没看过的章节。+j2L.Wwi
不管他愿不愿意。
不管他躲到哪个自以为没人知道的地方。qP:q} tSX
不管他有没有信箱。
“写得很有意思。”微真。K%T @ @ `4?5D;b+Y
“可惜你三天后就要死了。我会在这里开个洞，子弹会停在这里久一些，然后再从这里钻出来。”G笑道，手指在微真的右下腹碰了碰，解释一番。*a&CTP`\/] `
“好伤心啊。”微真幽幽地说，却没有伤心的语气。
G将小说收进公文袋后，大口吃起卤味。'k S FV%O Svw~
“在收到因我死掉才拿到的最新章节后，你会到我的坟前念上一段么？”微真停下筷子。
“太麻烦了。”G承认。
“要不是我死掉，你也读不到那一段。”微真的口吻有些生气。
“太麻烦了，又不熟。”G很抱歉，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个性。
微真放下筷子。?;~b%D K9yp{
这次真的生气了。)T(I fk F.@-C8qo
17.
虽然说自己还是没办法给那个勤劳的承诺，但G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。
G跟护理站要了台轮椅，推着微真走出病房，呼吸一些真正的空气。但这中间不可否认的，是G自己也在病房里待腻了。6xc vH.c
真是份无可救药的婆妈工作。G怨叹。!]M4P FW:R
“我想去投篮。”微真说。Q/}kt w,I
于是两人来到医院附近公园的篮球场。
午后，学校还没放学，只有几个中年男子穿著汗衫气喘吁吁在场子里练球。-r u Wn1d8Vr2j
“借个球吧大叔。”G一身黑色的西装，在球场上显得非常突兀。,l bl5I"_ ?!Q
几个中年男子不屑地看着G，不大理会。
“大叔，借一下就好啦！”G带着鼻音大声呼叫。 }'`q0Xqg LA
一个上篮失败的秃头人，毫不客气朝G比了个中指。
“真麻烦。”G抓抓头，神色痛苦。0U7s kkw.g0P
“你身上有带枪吧，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很好解决。”微真讽刺。
却见G拿出手机，蹲在地上。
“喂，篮球外带一份，谢谢，黑色。我在圣心医院旁边公园的篮球场。”G对着手机另一头说道，一边擤鼻涕。:K4`'oC R,dl C
几分钟后，一个穿著快递工人服的家伙匆匆跑来，交给G一颗黑色的篮球，收了钱，又匆匆消失。
诡异的快递公司。跟那天晚上快递色情杂志外卖的恐怕是同一家。
深夜，北台湾。 s ]la9`&v KQ
一辆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的租赁汽车上，一对逃家多日的小情侣，一只陪伴他们流浪的小黑猫。
男孩莫约二十初岁，一手握着方向盘，一手旋转广播钮慢慢寻找，最后停在西洋怀念老歌的频道上。*e e} Q7H4{Ur;K
女孩抱着小猫，看着车窗外的细雨，雨珠在玻璃上缓缓汇集、一束束流落。
模糊的车窗玻璃，照映着女孩一脸的幸福。
“微真，对不起。”男孩叹了口气，语气中充满了悔恨。 Yf*xQ5bz UJkN8j
“志，不要这么说。不管以后会不会在一起，这次私奔都是我们之间最浪漫的事。”女孩甜甜一笑，小猫撒娇似舔着她的下巴。 B7u Z4{%di6T`d
她回想起两人一起的甜蜜时光。
志与她从大二起就是班对，交往了两年，中间诸多欢笑泪水，毕业后男孩带女孩回家，希望能共结连理。*T!G Bo EB
本以为男孩的父母会给予祝福，但身为某企业董事长的父亲却大发雷霆，因为他已经作好藉儿子进行一场商业联姻，扩大集团体的准备。7l ] eJRO7s:` U
女孩的出现，完全打乱他的计画。`6X:p+} {H/H l k
“如果你执意跟我儿子在一起，你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。”那严酷的父亲说。
正当女孩伤心欲离时，两个月前某夜，男孩喜孜孜地为她戴上一枚戒指。 \![ N:L:S7P
“走吧，等我们躲到全世界人都着急的时候，爸就懂得祝福我们了。”男孩保证，紧紧搂住她。 S5]"o%O L;f L
一个半月了。
这对情侣的旅费因男孩父亲冻结银行存款，使得他们过得很清苦，吃不好，睡不好，就 连这台租来的车子也已超过契约两个礼拜。
但女孩无怨无悔，只要摸着手中的戒指，她就感觉无限满足。
后照镜里，一辆不断闪着大灯的黑色奔驰。
“有人在跟踪我们。”男孩皱眉，踩下油门。
丰田汽车冲出，但跟在后头的奔驰轻易就咬住了尾巴，无法拉开距离。
车子的时速已经高达一百四十公里，风切声隆隆作响，十分可怕。
“志，回家吧。”女孩低下头，眼泪不断流下。
“不。”男孩咬牙，油门已经探底。
那辆奔驰，一定是男孩父亲请的征信社之类的，目的可不是单单跟踪而已，不断闪烁的大灯正示意着必须带他回家的现实。
两车就这么疾驶，在奔驰刻意保持紧咬丰田的情况下，二十分钟过去了。:A8\)RP l5Y&o-ok
广播的老歌节目里，正播放披头四的yesterday，慵懒的唱音与两车间的肃杀成了强烈的对比。N Gb H}u0Uo
雨大了起来。i*V"rP5h n
小猫感受到车内弥漫着悲伤的气息，全身在女孩怀中缩成一团。
女孩擦去眼泪，抬头看着男孩，笑了。
“可以了，志，你已经证明了对我的爱，我不会怪你的。”女孩温柔的声音。h x(fE(u7xR?X{
握紧方向盘的手突然颤抖了起来，男孩大哭。'H;D7gD U_N
就在此刻，车子轮胎突然打滑。
xxxxx
圣心医院，632单人病房。
一个杀手，一个盲女。.|%VF/\CR'K8y
“所以，车子打滑出了事，男孩死了你却活下来，于是男孩的企业家爸爸聘雇了我来杀你？”G坐在塑料皮椅上，又旋开一罐柳橙汁。
微真点点头，第一次露出哀伤的表情。
黄昏的余晖落进了病房，吹晕开房间里的波斯菊香。
“说了这么多还是得死啊，你的愿望是什么？”G笑笑，打了个嗝。
微真举起手，摸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。
“我想再看它一眼。” ^#b*V,gh(sjZ
14.
废弃的旧公寓里，闪晃着一个挢捷倏忽的红影。3Bc{ Q9[0c udP%_
忽明忽灭的日光灯管下，十八个房间，二十一个吊在半空中、或摆在桌上、或放在楼梯间的绿色玻璃瓶。@H9I @r @9^zc;{
滴滴答答的秒针晃动声。
红影手中拿着一把散弹枪，寂静地穿梭在倾颓的窄小空间。
瞄准，发射，闪躲，快速切换弹夹。然后又是瞄准，发射，闪躲。9t/i cm"\Xh
二十一个玻璃瓶在散弹枪的威力下一一应声而破，无一阙漏。:w~{Dk Gy
红影走出旧公寓，来到公寓下的老秋千。
美丽的霜。
“及格了，二十一枪，四分二十七秒。你恢复得真快，比许多现役杀手用的时间都还要短。”一个长发男子看着手中的码表，嚼着口香糖。
西门，知名的杀手训练师。想成为杀手？找西门，有打折。 b Eu8`D5wLi
西门鞋子踩着一只塑料箱子，箱子里都是空玻璃瓶。!E-?8w%r s$z'd#K
“你帮我。”霜。8H'd6|xs3n)L M
“实在是不好意思，虽然我也蛮喜欢你的，但还没有喜欢到要跟G手上那把枪拼生死的地步。”西门吹大泡泡。 Xx@$~ k] E1B+C2\
啵。 ^]i8S lJp \
霜很清楚自己不是G的对手，至少目前还不是。
所以霜雇用西门，请他训练自己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杀手的本能，在这栋旧公寓里布置设施，放置打靶用的玻璃瓶。L+J O AF
这只是第一阶段。!TM L soJ.v-X
在与G短暂交往的三个月里，一起吃饭，洗澡，做爱，睡觉，霜从G的身上看见一个杀手需要的所有特质，但都不突出。霜甚至没看过G练过枪、做过特殊的体能训练，非常散漫。除了爱看电影，G只对做爱的姿势有点自己的想法。
但越是这样，越是可怕。
“你开价，我聘雇你。”霜看着西门。
“不，除非你通过考试。”西门一口拒绝，将码表归零。9G#U+c P'Y O M \ D/}
“？”霜。
“其实我总共放了二十二个玻璃瓶在里头，但你只击破了约定里的二十一个。霜，要面对G，就不能自我设限，任何规则都必须放诸脑后，才有一丝机会。”西门双手插进宽大的裤子口袋，那模样就像一个教小孩花式溜冰的教练。-} J)Bo"B N2o#V
“这个测验，G曾经击破第二十二个玻璃瓶么？”霜瞇起眼睛。
“恰恰相反。”西门挑高眉毛，说：”他只花了一分钟就从里面走出来，没有开枪，却摔碎了十四个玻璃瓶。他不高兴地说，只是玻璃开什么枪？G更不可能有耐性找出所有的玻璃。”
很像霜认识的G。
“我测验过二十七个杀手，只有一个人在第一次，就将第二十二个玻璃瓶找出来打破。要说有人能杀死G的话，大概就是他了吧。”西门回忆。
霜不置可否，她晓得西门说的是谁。
但她绝不会想跟那个人联手。A2@_a%?yH C,?$[ P
“想要杀死G，就不能成为跟G同类型的杀手，那一点用处都没有。G是那类型的最顶尖，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。”西门站了起来，扛起那箱玻璃瓶。
他要重新回旧公寓里摆放新的玻璃瓶，这次还要多点花样。*h9]F.q0d F V
“我明白。”霜。5L"m Q$d {0gj IN
“对了，霜。”西门朝地上吐出已没味道的口香糖渣。
“？”霜。 S6q"\LB0w.{6Oc
"d AR]"l
“G摔碎的十四个玻璃里，其中一个是我藏得最隐密的，第二十二个玻璃瓶。”西门走进旧公寓。cQ r7~7E_K
15.
距离拆掉眼睛上的纱布，还有三天。
在微真的一番说词下，G索性跟护理站要了张临时的折叠伴床，睡在病房里。
当时G要离开病房时，微真是这么说的。
“杀手是这么干的吗？”微真一贯淡淡的语气。lR%y/My M3rg
“怎么？”G。
“陪我到拆纱布为止吧。”微真静静地说。 E0s t}f1pxqXP
“不会吧？我是杀手，不是保镖。”G想起了听见微真的愿望时，自己那份失望的窘迫。 Z,_ Mn:G
“如果我被别人杀了怎么办？如果我走楼梯跌死了怎么办？自己想不开跳楼了怎么办？”微真的语气越来越急促。'V3M Y(L9@E
真是个寂寞的女孩。9v:?"v]"q~$sl
“是有些麻烦。”G想了想，看着小冰箱说：”所以你要我买越多零食越好，原来是要给我自己吃的。”(q@ r%`0`o:mC x;w[ d%N?
微真不再说话，只是下床，慢慢摸索到打开的窗边。
G躺在伴床上翻着色情杂志。
墙上的时钟，十一点。
自答应陪微真直到她的肝脏被自己打穿为止后，面对只是一直听广播的微真，G一直相当无聊。除了看电视发呆外就是睡觉，最后只好打电话叫了色情杂志外卖，还一口气叫了三天份。5dsy$p'[
“你确定死前没有别的事想做？我这个人很随和的。”G抚摸着照片中大浦安娜的豪乳，喉咙鼓动。 yA+ze6W] y
“医院的伙食不大好吃。”微真摸着肚子：”以前我有吃宵夜的习惯。”
“……”G。
突然，G的手机响了，那是他设的提示闹钟。
G勉强爬起，打开冰箱拿了瓶可乐就要出门。\ zN2nb n
有个人，在某个地方，等着挨枪。
“宵夜想吃什么？”G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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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.
一个半小时后，G左边鼻孔塞着一管卫生纸，拎了袋东山鸭头卤味回来。{ PJ&p mn?'oC?
微真还没睡。
“刚刚有人送东西来给你。”微真拿着份公文袋。 i2n `m)crB
“喔？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。”G将卤味放在桌上，接过公文袋：”有看到是谁吗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微真下床，用笨拙的触感将餐盒打开，拆好筷子，坐在桌子旁的塑料椅。$~wK)i-A
G坐下，颇有兴致地翻着公文袋里的新小说，这次总共有八页。5?_ i2s uc e
“是什么？”微真吃着，虽然看不见最能表达神情的眼睛，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津津有味。)X_#G*Y!ROSU
“杀手专用的小说，乱七八糟写，我也七零八落看。”G说，一页页翻着，拿起筷子跟着吃。
“杀手专用？”微真很有兴趣。 n1G*YH7G4u3w,~
于是G逐字念给她听，并大略解释一下典故。7N N k'w;b)|.ya-m
这份杀手专用的连载小说，跳脱阙漏，顺序颠三倒四，就是没有人见过最后一章。蝉堡。?0`;` X"n1K){a
每个杀手在出任务后，都会收到其中一份没看过的章节。+j2L.Wwi
不管他愿不愿意。
不管他躲到哪个自以为没人知道的地方。qP:q} tSX
不管他有没有信箱。
“写得很有意思。”微真。K%T @ @ `4?5D;b+Y
“可惜你三天后就要死了。我会在这里开个洞，子弹会停在这里久一些，然后再从这里钻出来。”G笑道，手指在微真的右下腹碰了碰，解释一番。*a&CTP`\/] `
“好伤心啊。”微真幽幽地说，却没有伤心的语气。
G将小说收进公文袋后，大口吃起卤味。'k S FV%O Svw~
“在收到因我死掉才拿到的最新章节后，你会到我的坟前念上一段么？”微真停下筷子。
“太麻烦了。”G承认。
“要不是我死掉，你也读不到那一段。”微真的口吻有些生气。
“太麻烦了，又不熟。”G很抱歉，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个性。
微真放下筷子。?;~b%D K9yp{
这次真的生气了。)T(I fk F.@-C8qo
17.
虽然说自己还是没办法给那个勤劳的承诺，但G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。
G跟护理站要了台轮椅，推着微真走出病房，呼吸一些真正的空气。但这中间不可否认的，是G自己也在病房里待腻了。6xc vH.c
真是份无可救药的婆妈工作。G怨叹。!]M4P FW:R
“我想去投篮。”微真说。Q/}kt w,I
于是两人来到医院附近公园的篮球场。
午后，学校还没放学，只有几个中年男子穿著汗衫气喘吁吁在场子里练球。-r u Wn1d8Vr2j
“借个球吧大叔。”G一身黑色的西装，在球场上显得非常突兀。,l bl5I"_ ?!Q
几个中年男子不屑地看着G，不大理会。
“大叔，借一下就好啦！”G带着鼻音大声呼叫。 }'`q0Xqg LA
一个上篮失败的秃头人，毫不客气朝G比了个中指。
“真麻烦。”G抓抓头，神色痛苦。0U7s kkw.g0P
“你身上有带枪吧，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很好解决。”微真讽刺。
却见G拿出手机，蹲在地上。
“喂，篮球外带一份，谢谢，黑色。我在圣心医院旁边公园的篮球场。”G对着手机另一头说道，一边擤鼻涕。:K4`'oC R,dl C
几分钟后，一个穿著快递工人服的家伙匆匆跑来，交给G一颗黑色的篮球，收了钱，又匆匆消失。
诡异的快递公司。跟那天晚上快递色情杂志外卖的恐怕是同一家。
26-11-2007 02:07 AM
尹志平
登峰造极的画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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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丢吧，丢到你开心为止。”G将黑色的球轻轻一?。 X}3Xk m)?f2H
球落地，弹起，来到微真的手中。Z HR O#B)M5I4~!I;Z
微真单手捧着球，一手扶着轮椅慢慢站起，生疏地运着球。
“篮框离我多远？”微真开口。
“用你的脚来说，六又三分之二步。”G想都没想。k {4^:HQ f h0q
微真小心翼翼地举起球，出手。{"G6l},V` m
球碰到篮框又弹了出来，被G捡起，又丢还给微真。
“左手只是辅助。”G说着灌篮高手里，樱木花道领悟的名言。
微真拍着球，停住。屏气，想象，出手。_(DG []2| v
球碰到篮框，转了几下又旋了出来。 w.]9}%cO8S
“行不行啊？”G随手抓住，又丢回。
就这样，微真反复地丢，G反复地捡。偶而出现”唰”的一声，微真也不笑，G也不会夸奖，只是啧啧。
听着运球声，微真想起了以前大学时，常在篮球架下看着志跟好友组队挑球的模样。K s7^#l/I/e#Wm
志流着汗，甩脱包夹，上篮得分。
然后对着她笑。"t1g#I:j;n5[E9Uz2D
志作假动作被识破，却还是勉强出手，被盖了大火锅。 mM2N }H*X2_b9}
然后对着她笑。
志被对手抄球，急得打手犯规。3Nhrl Y U5W.S
然后对着她笑。
志接到妙传，在三分线外出手进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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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丢吧，丢到你开心为止。”G将黑色的球轻轻一?。 X}3Xk m)?f2H
球落地，弹起，来到微真的手中。Z HR O#B)M5I4~!I;Z
微真单手捧着球，一手扶着轮椅慢慢站起，生疏地运着球。
“篮框离我多远？”微真开口。
“用你的脚来说，六又三分之二步。”G想都没想。k {4^:HQ f h0q
微真小心翼翼地举起球，出手。{"G6l},V` m
球碰到篮框又弹了出来，被G捡起，又丢还给微真。
“左手只是辅助。”G说着灌篮高手里，樱木花道领悟的名言。
微真拍着球，停住。屏气，想象，出手。_(DG []2| v
球碰到篮框，转了几下又旋了出来。 w.]9}%cO8S
“行不行啊？”G随手抓住，又丢回。
就这样，微真反复地丢，G反复地捡。偶而出现”唰”的一声，微真也不笑，G也不会夸奖，只是啧啧。
听着运球声，微真想起了以前大学时，常在篮球架下看着志跟好友组队挑球的模样。K s7^#l/I/e#Wm
志流着汗，甩脱包夹，上篮得分。
然后对着她笑。"t1g#I:j;n5[E9Uz2D
志作假动作被识破，却还是勉强出手，被盖了大火锅。 mM2N }H*X2_b9}
然后对着她笑。
志被对手抄球，急得打手犯规。3Nhrl Y U5W.S
然后对着她笑。
志接到妙传，在三分线外出手进算。